「我可以塗這個嗎?」
段亦然怔愣了一下,隨即手足無措地站起身走過來道:「我給你塗。」
她接過口紅抬起我的臉彎腰湊過來,眼神對上時卻閃躲了數下,隨後咽了咽才屏息專注地向下凝視著我的嘴唇,手有些顫地一點一點上色。
陽光下她眉眼泛著淺棕色的光澤,時不時微蹙起來更顯得那其中深邃幽靜,往下還是那顆要湊得極度親密才可以細看到的淚痣——象徵命運多舛的淚痣。我抬手摸上襯衫領子下的咬創,段亦然跟著一抖停了手,眼神忽明忽暗的直恍惚。
「這個疤痕不要再留了。」
有關我的一切都不要再留了。
「還是留著吧。」她反應過來握住我的手攥進掌心裡,攥得緊緊的,「讓它提醒我這輩子都要好好對你。」
這輩子,我笑了一下,這輩子不是早在這塊傷疤釘下來的那一刻就結束了?不是更早在法蘭克福就結束了?
你為什麼不能早點呢?我和你為什麼就不能再早點呢?
從你把我推進那座別墅之前,你有好好對我的你還記得嗎?我就是要去那裡,再看一眼那時的你,告訴你,謝謝你。
◇◇◇◇◇
坐快車從S城趕到T城不過半天的時間。
一下車段亦然伸手就要招計程車,被我按住了。
「怎麼了?」
「坐公交車。」
她一皺眉,「這個時間段是節假日,出去玩的人多會擠。」
「我想坐。」
她糾結了一會兒後輕輕嘆口氣,點點頭道:「聽你的。」說著長臂一攬把我抱進懷裡。
等上了車,人擠人雖然談不上,卻也是滿滿一車廂的男女老少,出門踏春遊玩的、結伴來參觀大學城校園風景的,整個車廂充溢著歡聲笑語的交談。現在三四月份,有些脫了外套搭在手臂上帶出靜電的「劈啪」聲,浮塵溶在光之隧道里上下遊動穿梭,而在一側玻璃照過來的熱度之中,在這一切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之中,我卻突然感受到了一絲幸福——再也不是死亡,離別和撕裂,而是人世間悲痛的另一面,是我鮮少觸碰到的那一面。
段亦然一手握住橫杆,另一隻手捧住我的背正面抱在懷裡,這一幕像當初又不似當初,當初的她想方設法的要傷害我,現在不一樣了,可我到底不願意再去深究那不一樣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