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仇怨却根本无法被摆到明面,聪明人都懂,没人敢置喙一星半点,这么多年过去,尹志忠越来越风光,商界的地位逐渐扎实,怎么可能会有人为了陈年的旧案,平白去惹他的不快呢?
更何况,许慎远是自杀的,千真万确,新锐本来就曾经是灵芮的子公司,尹志忠作为朋友和手下,挺身而出接手灵芮的烂摊子,在当时,甚至还博到一个美名。
章茴一只手拄着手杖,单手推了推尹松炜,没推开,对方就像触手怪物一样紧紧箍住了他的上身,力气用得很足,勒得他胸口都有点发疼。
“你松开我。”章茴仰头望天花板,尽量放松身体,希望这样能呼吸顺畅一些,“你这不是见到我了吗?”
他这才松手,却是低下头,竟然呜呜的哭了起来,一边还不停地用手抹脸上的眼泪。
章茴尴尬地后退了一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老人家总是念叨你。”他一边哭,语句不清地诉说着,“走之前还说着最后想见你一面……茴哥,求你去看看我爸吧,我妈没了,他一夜间老了特别多……”
眼泪,章茴是不信的,几分真假懒得去辨,他只知道尹家人脸皮都厚得很。
一只手握住了尹松炜的胳膊,一下子就把他拽得往后趔趄了几步。
“哥,别哭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这里还有好多吊唁的客人呢。”
章茴抬眼看向来人。
尹钰也穿了孝衣,黑眼圈,皮肤暗沉,眼角有红血丝,眼神是哀伤而疲惫的。
尹松炜在他的搀扶下站稳,反手握住他的胳膊,“你快看这是谁来了!”
尹钰浅浅地看了章茴一眼,低下头,故意压着嗓子,声音中显出几分低弱,“茴哥,好久不见。”
章茴简直要在心里为这兄弟俩的演技拍案叫绝。
没去唱戏真可惜了。
“小钰,你也节哀。”章茴只好配合,“一定不要太伤心了。”
小钰。
好久没有这样叫过他。
室内飘扬着烛火纸灰的味道,空气被烘得干燥。因为庞春丽信佛,尹志忠特意从庙里请来几位高僧,此时正坐在堂前的蒲团上低声念诵。
佛语不详,章茴当然不懂,只听出淡淡倦懒。
他往后撤了一步,“我先——”
“那我要不现在就带茴哥去后面,和爸聊两句?”
打断他的人是尹钰,他这话是对他哥说,眼睛却紧紧盯着章茴,“行吗。”
“你们快去快去。”尹松炜用力抹了一把脸,又抽了抽鼻子,“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第9章1412
楼上的建筑空间不知是怎么规划的,乱得跟迷宫一样,章茴跟在尹钰后面,在走廊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某一个房间前面。
房门虚掩,章茴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下门牌,然后抬起手杖,在上面轻轻一戳。
那扇门缓缓敞开,他向里面望去。室内被布置成休息室的样子,沙发,电视,简易的桌椅,甚至还有一张床。
就是空无一人。
章茴微微偏头,斜着眼看向尹钰,“你爸呢。”
地面上铺了蓝青带黑色花纹的地毯,这里没有窗户,暗沉的顶灯投下微弱的光芒,尹钰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光与影胡乱交糅在他的脸上,他身后是空无一人的走廊,他的脚下,黑色纹路流畅而诡异地顺着平坦地面,无限向远处蜿蜒而去。
尹钰突然笑了一下,笑声清冷,“你真想见那个老头子?”
他此刻原形毕露,露出众多脸孔中锐利无情的那张,唇角微勾着,眼睛黑亮,熠熠生光,里面盛着很浅的、带玩味性质的笑意,整个人的气质,像一颗冷硬又圆滑的石头。
这才是他。
章茴故意在脸上做出一个疑惑表情,“不然呢。”
这引得尹钰挑了一下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