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是误解了尹钰的诉求,也可能是尹钰情绪激动,没有表达清楚,总之尹志忠说,“那次就是我想办法弄他进去的,没想到才判这么轻,哎……后来他又骚扰你了?”
尹钰愣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乖巧地去端那一盅保姆熬好的阿胶燕窝粥,敲开庞春丽房间的门。
那天晚上,他抱着那花瓶,在一个大垃圾桶边,把它砸了。
一直也没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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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子这匹老马能失了前蹄,还是关系没打点好,尹钰也没想到尹松炜会这么在意。其实倒真不难查,收货的渠道虽多,东西却少见,全球限量的玩意儿,哪一只流到了什么地方,只要肯花钱找个行内消息灵通的,一查一个准儿。
“哗啦”一声,尹钰跌进游泳池里,溅出了一朵巨大的水花,他闭着眼在水底沉了几秒钟,几只手伸进来,胡乱地抓住他的衣领和头发,又把他拽了出来。
他被粗暴地丢在岸边,脸贴着湿滑的地砖,衣服透湿,是一张冰冷紧绷的皮,裹住身体。
保镖李大哥的拳脚是很不错的,尹钰曾和他比试,打不过,当然他也没想反抗,就那么顺从地倒在地上,像案板上的一坨死肉。这样子挨打的感觉,很熟悉又陌生,因为自他长大,尹松炜出去上学,偶尔回国,也很少会这样对他,上一次还是被老师“叫家长”的时候。
看来他这人确实是贱,就该频繁着打,他骨子里的劣根性,是没法改了。
尹松炜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又像疯了的毒蛇,眼神都阴惨惨的,几乎要冒出白色的冷光。他这次回来也成熟不少,没有大喊大叫,压低了声音问,“第几次偷了?”
尹钰抿着嘴唇想了想,还没说话,脑袋整个就被按进水里,两分钟后,水淋淋地又被拽出来,他侧着脸,呼哧呼哧地喘气,吐出两口水。
水珠顺着头发,滴在眼前锃亮的皮鞋上。
洁白柔软手帕擦去水渍,尹松炜蹲下了。
“说实话。”
实话?真不记得了。第二次,好像是首饰吧,庞春丽有那么多,自己都记不清。那串宝石项链看着其貌不扬,交给彪子,一下子就把吴连的债给还清了,刀哥拿剩下的钱给他,尹钰没要,于是刀哥就开了包间请他吃饭,在饭桌上,尹钰又哭了。刀哥笑话他越来越像个娘们儿,问他还愿不愿意继续干,他拼命摇头。
可是一个月后,他拨通了彪子的电话,这次是一件翡翠的小貔貅。
某活动上,有人送给尹志忠的,他随手丢给尹钰,让他拿着。
那次,尹钰给出去的,其实不仅是翡翠,还有某高奢品牌的一只男士钱包,看着有些旧了,彪子就多嘴问,“这是哪一年的,几成新?”
尹钰没接嘴,“哦”了一声想起什么,从里面夹层掏出了几片干花瓣儿,要了本书夹进去,宝贝似的带走。
刀哥扇了彪子的后脑勺,“你他妈不会自己看?”
再后来的那些次,就真记不清了。
至于钱,他和刀哥那伙儿人六四分成,让彪子帮忙存了张卡,预备着哪天被赶出尹家,好有的花。
或者尹志忠如法炮制,把他交给警察,那就等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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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剧痛。
尹钰醒过神儿来,发现自己仰面朝天,胸口被尹松炜的一只脚重重踩着。他脸上有笑,尹钰脸上也有,疼痛中无法喘息,自然也无法说话,他只好笑。
没什么话好说。
或许,尹松炜能把他打死。
想到这里,一阵寒冷的恐惧爬遍了他的全身,像迅速发作的毒液,早就灌注进他身体,只等这个合适瞬间爆发出来。他还是怕死的,非常怕,虽然他一直恨萨拉把他生在这世界,可他已经坚持了这么多年……
尹松炜非常疯狂,一脚一脚地踩下去,像对待一条虫子,或者一块抹布,他脸上带着极度厌恶的神情,捂着嘴,似乎下一秒就要吐出来,然而先吐出来的是尹钰,一口血呛到了眼前那笔挺崭新的裤脚上,尹松炜大叫一声。
“贱货!”
他说,“和你那死鬼爹一样的贱!我就知道,阴沟里的老鼠要不得!忘恩负义!该死的老鼠!”
提起吴连,尹钰本能就想哭,然而流不出眼泪。
只觉得每一口呼吸都疼,掺着腥气,头脑也开始发晕,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那只裤脚反正也已经脏了,他攥住它,扭头吐出堵住喉咙的血,扯着嘴角问了句:
“你,你还会说法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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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松炜没有回答,或许是因为尹钰现在已经说不清楚话。头又被按进水里,这次他憋不了那么久,窒息感以及胸口针刺一样的疼痛,让他真有了一种濒死的错觉,于是他无意识地挣扎起来,手脚在空气里乱抓乱蹬,眼前的水被他染成红色,红色又慢慢变深,深下去,黑下去……
突然,有人拽着他脖子,猛地将他从水里提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