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轻轻触摸着他汗湿的眼皮,那眼珠就在薄薄的一层下面不安地滚动,像有一只小动物在那里。
“你睁开眼啊。”灼烧过的声带震动时带着疼痛,嘶哑,发着抖,“你看看我,看清楚。”
.
突然,“砰”的一声。
尹钰的听觉先于痛觉,听到了厚重钝器和头骨触碰时的闷响,以及玻璃砸碎在地砖上的清脆声音。
他一愣,抬手捂了一下自己的头,再把手拿到眼前,掌根处有一片鲜红。
章茴果然是睁开了眼,可能也真是认出他了。
眼神不一样,虽然都是醉态,但尹钰能分辨出来,少了一些占有的欲望,多了一些不经心的疑惑,还有一点惊讶,以及……害怕?
总之章茴迅速地挣开了自己手腕上的束缚,又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尹钰就向后仰了一个跟头,刚刚碎掉的烟灰缸残片扎在他手肘上。
让他的脑子也清醒了一下。
但只是短暂的片刻。
尹钰撑着地面跪坐起来,往前探着上身,轻轻叫了一声,“茴哥。”
“你认得我啦?”
“你……”章茴坐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模样,没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摇了几下脑袋,“你,扶我起来。”
尹钰上前,扶住他的小臂,章茴很放心他的样子,正要把手递给他,然而他却是毫不犹豫地向上捏住对方的肩颈处,接着一个干脆有力的手臂擒拿,把他撂倒了。
章茴愣了一下才喊,手臂上的肌肉暴起,还真让尹钰差点没按住。他反应真是够快,迅速扭了半个身子,另一只没被控制的手调整角度,又化作拳头袭击而来。
尹钰想起十二岁,第一次绑他的时候。
当时也是用这招。
他没吭声地吃了拳头,由于轻微的分神,被章茴争取到了更大的空间,眼见他就要逃跑,尹钰急中生智地扯住旁边落地灯的电线,把他绊倒,倒下来的灯罩砸在章茴的身上,他连忙拽着他的一只脚,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一段,将身上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如今,又是第一次。
“小钰!”
终于叫对了名字。
尹钰麻利地在他身上坐直了,挺起腰,紧张地喘了两口气,大腿紧紧地夹着对方有力的腰肌,不敢再犯一丁点儿的松懈。
身下人还在挣扎,他手掌抚在章茴的脖颈处。
下一秒,他同时感受到了自己和章茴身体上的僵硬。
他知道自己抵在了正确的位置。
心一横。
不论什么后果,他想。
都不管了。
竟是这样的感觉,这一秒种,他的感官在瞬间仿佛灵敏了数倍,是不是动物就是这样?苟活于残酷自然中的野性生命,被归为只有生存和欲望的兽类。闭上眼,他能听到所有的声音,但又好像都只是路过他的耳膜,十八岁的夜晚,好热闹的世界,他将永远铭记的有很多,有酒,有汗,有血,还有耳朵和尾巴,领带和领带夹,happybirthdaytoyou,所有的激动激烈、痛心痛快、爆炸的情绪和欢愉的肉体,他们都还在继续,这狂欢的夜晚。
第39章p-第39章:年幼无知
尹钰在学校一连住了十来天,没回家。
他生病了。那晚从酒吧跑出来时,外面下了冻雨,后半夜又转为持续的小雪,第二天就大降温,全城刮起六级的北风,气温卷至零下十度,把没来得及换冬衣的人们都冻傻了。
尹钰就是其中一个。
那天晚上到最后的情景,堪称是离谱,或者说,狼狈至极。
尹钰先醒的,摸着黑爬起来,一抬脚绊了一跤,摔在另外一具光裸的身体之上。
他脑子当下就是“嗡”的一声,而直至他捏着那人的脸,反复确认了这是章茴之后,他唯一的的想法只是:
完啦。
他扭头就跑。
凌晨三点,尹钰失魂落魄地在无人的街道上狂奔出好几公里,寒风呼啸,雨夹着雪撞在他脸上,他跑得满口鼻都是血腥味,嘴唇哆嗦着,大口大口地呼出霜白的气体。
逃得急,身上穿着的只是随手从外面地上捡的一件毛衣,都不知是谁的,裤子更尴尬,穿错成章茴的,倒是合身,可是拉链都没拉好,腰带也没系,两脚上踩的倒是自己的鞋,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扶住墙脱下其中一只,往外一倒,鞋坑里掉出来个闪亮滚圆的小东西。
是袖扣。
他眼前又浮现起章茴那件几乎被撕扯成布条的衬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