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他见过很多,章茴怀里的人有无数个,男的女的高的矮的,哪一个算数?哪一个又是真的?他以为这才是章茴的常态,可是这个杜楷容看上去怎么竟然这么重要,重要到喝醉了都在喊他,打电话都是给他,甚至扑倒了别人,还要把别人当成他,重要到,他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天涯相随,双宿双飞了?!
“你们,在一起了?”
尹钰生气起来,情绪像过山车,莫名其妙地失控,心里的火气噌噌噌往上窜,“许叔叔章阿姨他们都知道了?”
章茴没说话,尹钰就知道没有。
他的内心深处,邪恶地燃烧出一丝隐秘的快乐火焰,然而还没等生长扩大,章茴的下一句话就像一盆冰水,毫无预兆地把它浇灭。
“我们准备结婚。”
尹钰在电话的这一端,张大了嘴。
“小钰。”章茴很轻地叹了口气,“忘了吧,那天晚上。”
“没关系,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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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过去,尹钰仍旧觉得,这是他听过的,从章茴口中说出来最冰冷的话。虽然当时他心里竟然有一丝逃过一劫的庆幸,但那都是因为年幼无知,如果是现在的他,就会立刻骂回去,并且追过去,堵住他冰冷无情的嘴,按住他打人很疼的手,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愤怒,管他三七二十一,再干他一次。
对于此事,章茴还说过其他的版本,那是后来他们在一起之后,有一次吵架的时候了,他说,“我那一天,真的就只当被狗咬了一口。”
说来有点不好意思,尹钰觉得自己……其实是更爱听这种话的。
所以他说完之后,当晚,屁股就遭了殃。
第40章二月十五号
初春的早晨,天气晴朗。
杜篆风早早就起了床,洗漱,叠被子,收拾好房间,穿戴整齐后,他来到客厅。客厅的灯昨晚上忘了关,窗帘也开着,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散发着暖洋洋又干净舒适的味道。他走到沙发边,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毛毯,又为那下面盖着的一只拖鞋找了半天搭档,没找到。茶几上有两个酒瓶,一个站一个倒,他把它们都扔进垃圾桶,连带烟灰缸也清空,最后走到玄关,“啪”一声灭了顶灯的开关。
他手里拎着垃圾袋和那只拖鞋,敲响了章茴的房门。
“哥,你醒了吗。”
敲了两下没人应,他就很自然地把门推开了。
在门缝里他侧着身,“我走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厚重,将光线遮得严实,床上被褥散乱,昏暗中能辨认出中间一坨微弱起伏的轮廓。
靠近门口的位置,另一只拖鞋底朝上地躺着,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角度被踢过来的。
被子动了动,章茴慵懒的声音带着些沙哑,“知道了。”
杜篆风低了低头,把鞋往地上一扔,两只拖鞋经历过一整晚的分别,终于又横七竖八地凑成了一对儿。
他有点来气,对着床上鼓起来的那个包说,“你昨晚上几点回来的?”
“两点多。”章茴翻了个身,把被子从脸上扒拉下来,露出乱糟糟的一蓬头发,他眯着眼瞅了瞅枕边的手机,“这么早?去学校干嘛,早读?”
杜篆风:“……”
“今天十五号。”
“……”
一段沉默的停顿,章茴说,“哦,忘了。”
他把被子重新拉回脸上,“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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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单元门就看见那辆黑色的大众,杜篆风扔了垃圾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他喊了声,“家明哥早。”
成家明从头到脚,一身的黑,从领结到衬衫到西装西裤,甚至是眼镜框,都黑得井井有条,一丝不苟。他单手扶着方向盘,把一份早餐递给他,“吃早点。”
“谢谢家明哥。”杜篆风合上车门,书包丢在后座,“咔哒”一下系好安全带。
“你哥起来了吗。”
“当然没有。”
成家明抬头,看了看六楼的那扇窗框,没说什么。
杜篆风打开牛皮纸袋,张开大嘴,对着油条正要咬,又“咔哒”一下,把安全带按开了。
“怎么不吃。”
“算了,我给章茴拿上去吧。”杜篆风把到嘴的油条重新包裹回纸袋,“省得他饿死。”
“……”
成家明眼瞅着他飞奔着上楼,也就一分多钟,就又飞奔着下来。少年的身形矫健,一抬腿就跃下四五级台阶,非常有活力的样子。
“慢点。”等到他在座椅上坐稳了,成家明把另一份早餐递给他,“你吃我的。以后别这么跑。”
“知道啦。”杜篆风喘匀了气儿,接过食物,“我注意。”
“尤其是在你哥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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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子,还是有些倒春寒,阳光虽好,但是有风吹过来的时候,仍旧是凉。杜篆风昨天刚把冲锋衣里面加绒的一层给卸下来洗了,这会儿有点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