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璨把空杯一推,跳下了高脚凳,“谢了。”
“哎——”
阿彩叫住他,“你就这么走了?”
徐璨背影一晃,站定了,偏了下头,“阿彩,抱歉现在才说,我不是同志。”
然后他举起手机摇了摇,“不过我一定会把你当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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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夜店规模很大,是三层的独栋建筑,一楼空间就是普通的主题酒吧的样子,有迪台和舞池,大屏环绕的空间里散布着卡座,酒客密集。
二楼的一半空间是台球厅,另外有一排独立的包房,房间有大有小,里面可以k歌,打牌,轰趴之类的。
三楼则就是阿彩说的vip了,楼层口,徐璨被一名身材瘦高的男经理拦住。
他穿身酒红色西装,满脸笑容,“先生,您是哪间包房?”
旁边一名脑满肠肥的中年人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将一张通体黑色的卡片交给了他。
徐璨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再次拨打杜篆风的手机,还是无人接听。
他把手机装回裤兜里,回到二楼,跟着几个勾肩搭背的年轻人进了卫生间。
洗手台角落,倚着墙角有个醉醺醺的男人,徐璨过去蹲下,拍着人的肩膀随口叫了两声“大哥”,趁人不注意,抽走了他系在脖子上的领带,然后又拿出了他怀里抱着的一只大酒瓶,快步走到里面。
拎着领带、瓶子和一个拖把,徐璨进了最靠窗的隔间。插上门,他往嘴里倒了些酒,漱两下就又吐出来,这样反复几次后,最后一口,把酒精均匀喷在空气中。
拖把被斜抵在墙和门之间,他用劲按了按,就抬脚踩上去,借着力,伶伶俐俐地往高处一蹿,一下子就扒住了窗台,然后单手推开窗,身手矫健地翻了出去。
就这样,带着刚制造出来的一身酒气,沿着窗外贴着楼体的排水管,徐璨顺利地上了三楼,轻巧地落在了卫生间的地面上。
对着镜子把脸打湿,又拍了几下,临走前,他重新掏出手机,确认了一遍,还是没有杜篆风的回电。
于是他简单编辑了一条微信,貌似有点纠结地,思考了几秒钟。
然后还是按了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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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篆风双膝跪地,下巴被人狠狠地捏着,唇边有一道刺目的红。
地面上一片狼藉,有酒瓶、烟头、碎玻璃,和许多的液体。红的是血液,透明的是酒液,泛着恶心的淡黄色的,则是属于王东旭的呕吐物。
王东旭也跪着,衬衫被撕扯得凌乱,脸上鼓着几条非常明显的红色指头印。
他嘴唇却发白,一方面因为过量的酒精,另一方面,可能是吓得狠了。当下,他正哆哆嗦嗦地用手背堵住嘴,声音也抖如筛糠,“我们错了……顾总……您念在他新来才没两天,不懂规矩,大人不计小人过……”
被称呼为顾总的男子很年轻,脸上有厌恶和不耐的表情,他毫不留情地加力,杜篆风的下半张脸就都变形,从他紧抿着的嘴角,又涌出了颜色新鲜的一股血液,缓缓地充盈了那道旧的血痕。
“小风,快道歉呀,对顾总道歉,是我酒量不行,不小心吐在了人家衣服上,你不该打人……”
杜篆风半睁着眼,瞥了他一眼。
然后他眼珠缓缓移动到顾总的脸上,“顾总……”
“呸!”
下一秒,顾总倒是真的松开了手,他猝不及防地眨了下眼,与此同时,一颗裹着血丝的后槽牙,从他的脸上滚下,落在地面。
杜篆风倒真是如愿以偿地得以解脱,他两只手都撑在地上,狼狈而急切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没空抬头,也就没看见那戳在他身前,变得呆若木鸡的顾总,他的那只手转移到了自己的脸上,不可思议地摸了下,又挪到眼前头,直愣愣地看了一眼。
那几个指头上,是一滩温热的、黏腻的血红。
这下,他那件非常昂贵的、高贵的、“你们赔不起”的浅紫色西装上,可就不止有一个人的呕吐物了。
屋里安静得简直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啊!!!”
骤然爆发的怒吼声,把站在一边的带班经理吓得简直要哭出来,可是他虽然两股战战,但还是英勇地冲上前,抱住了老板,“顾总!顾总!别冲动千万别冲动,他先动手的,是他不对,可您要把他踹坏了,我们就说不清了!”
“说你妈的清!老子要弄死他!”
这辈子从来没被人往脸上吐过唾沫的顾总,已经彻底癫狂,“砸我的场子,闹我的店,还羞辱我!这小子是他妈的谁啊?天王老子啊?”
“顾总……”
陈经理跪在地上,拖住他的腿,紧闭着眼睛,俨然已经是一名大无畏的牺牲者,“现在,现在就开了他!真的还小,大学生,没进过社会,啥事也不懂!您消消气,南大的学生,真要在咱这出点大事,也是麻烦……已经联系他家长来了……”
“不懂事,那就让我教训他——”
“你说什么?!”
出乎所有人意料,杜篆风却当先从地上挣扎而起。
他歪歪扭扭地站稳了,瞪着场中这唯一在保护着他的陈经理,嘴唇有点泛青地微微抖动着,“你联系谁了……”
“你留的联系人啊。”陈经理莫名其妙,同时也有点生气,“不是,有什么问题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