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了,打算做什么,有想法吗?”
尹钰无所谓地一摇头,“还跟着我哥呗,我得听他的,我爸又不管我。”
章茴刚舒展一点的眉头又拧了拧,“你就混吧。”
尹钰毫不在意,“嘿,这有什么不好的。”
然后他不正经地腆起来一张笑嘻嘻的脸,“哥,有毕业礼物送我啊。”
章茴睨着他,干脆道,“没有。”
然而他从兜里出来的左手,拳心空握,确是握着点什么东西的样子。
尹钰眼睛一亮。
“还说没——”
章茴的手掌摊开。
他后面的那一个“有”字就迅速湮灭掉了,还有他胸口刚升起来的那一小点儿暖乎乎的欣喜之情。
阳光很活泼地在他的无名指的小环儿上反射,可明明同样一束晶亮的光,闪到了他手心的小东西上,则黯淡了不少,都是金属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唉,竟然被找到了。
章茴静静地盯着他看,一张冷淡的脸上,情绪丝毫未动。
是完全不给留情面的样子。
他简短只说了两个字:
“拿走。”
尹钰眨了眨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心酸地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头探到他柔软的掌心里,慢吞吞地取走了自己那蕴藏着一片私心的,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一只略显普通的领带夹。
第77章p-第77章:你喜欢我?
尹钰趴在床上,对着枕头正中央摆放的小东西,发呆。
他这样一动不动地,已经有大概半小时之久,及至他那疑似跟随着民航飞机跨越了重洋的魂儿回到身体里,他动了动被自己压得僵硬发麻的胳膊,落寞地叹了口长气。
“唉!”
章茴已经又走了,在今天一早。
又是招呼都不打,所以没人去送机。章家现在乱成一团,尹松炜也忙起来,因为尹志忠受许叔叔的托付,去帮忙主持灵芮集团的大局,那自己公司这边,当然就交给儿子。
尹松炜早两年回国后,就马不停蹄地在新锐的重要岗位上,已经从低到高地轮过来一遍,现在可以算是一个正经的领导者了。
虽然他才三十岁不到。
性格也没变,依旧是个可笑又卑鄙的烂人,混蛋程度有增无减。
功名利禄,欲望野心,真真是刻在尹家的基因骨血里面。对尹钰来说,其实本该也是如此,要说有一层什么不同,大概是他从小就活得很艰难,只求生存,一直缺乏做选择的环境,因此就变得有些短视,随波逐流,从而显得更温和、更与世无争一些。
这和章茴还不一样,章茴虽然一点也不温和,但他是真的与世无争。
而且犯傻。
就比如说,只是为了一个臭男人,放弃掉诺大的一个灵芮集团的继承权,躲到异国他乡的犄角旮旯去,做上整四年不为人知的科研项目。
这事情放在尹钰身上,他做不出来,如果老天爷在他出生前,就把这么好的一副牌塞进他的手里的话。
这世间不存在狗屁的公平,他知道自己现在能活得好好的,已经很幸运,很不容易了,虽然还是没有牌,什么都没有,但他并不着急。
他是个善于争取的人,不那么激进,并且非常乐观,他坚信只要活得够久,不放弃,日子就能一天比一天地好下去。至于想要什么,他没有明确的概念,欲望总是膨胀,人活世间,没有能免俗的,无非就是得到了还想要。
尹钰当然是个俗人,他现在过得还不错了,自然就逍想起那些他没有的东西了。
金钱、地位、成就、还有……
他低下头,很迅速地把那小截儿冰冷的银子纳进了手心,紧紧地攥住。
然后“咕咚”一声,在床上翻了个响动很大的、焦躁不安的身,将拳头抵在心口,整个儿钻进了大棉被下的黑暗世界里。
.
他当然去找过章茴。
找彪子弄的签证,十八岁,他第一次坐飞机,辗转在异国多个陌生的城镇,凭着几百欧元,和他那点可称为贫瘠的英语,一路蒙头转向稀里糊涂地碰壁,但好在是找到了地方。
不是他没苦硬吃,弄完签证和机票,他存的钱就所剩无几,又不敢告诉家人,或提前联系章茴。
站在那所闻名遐迩的世界级顶尖高校的大门口,他才敢拨手里的电话。
“喂。”
章茴的声音是真切的,确凿的,同时是惊讶的。
“你说你在哪?!”
那时距离那件事过去,也就是一两个月的时间,北半球的冬天,实在难熬的很,这边纬度更高一些,冷得尹钰连牙花子都要萎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