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忙?”
“嗯。”
两人一问一答着说了几个回合的废话,够自然,也都没有烦,然后就是一段毫无意义的沉默,沉默也是一种默契,他和杜楷容之间独有的默契。
手表在章茴的手里又转了一圈,他低着头,用大拇指蹭了下光洁透明的表盘,秒针在指腹下咔哒咔哒响,一格格地往前进。
等到它进了有小半圈的样子,楼下的草坪上,也传来众人齐声大喊的倒计时。
十、九、八、七……
与此同时,嵌在城堡建筑最顶端那只古朴笨重的大钟一下下地敲响了,声音雄浑震耳。
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章茴说。
卡着最后一秒,其实没有必要,隔着几个时区的大洋彼岸,和这边过的,当然不是一个新年。
但章茴不太考虑这一点。
他和杜楷容的关系也是如此,表面看是他死缠烂打,但其实,其实,他知道对方是一切都以他为主的。
就比如说杜楷容此刻乖巧地说“谢谢”,其实往常的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睡觉,并且还有三两个小时,他就该起床去搭电车了。
章茴轻轻地一笑,“专门等我?”
“……”
“做什么呢。”
“……等你啊。”
章茴则把通话挂了,气定神闲地喝了口酒,换成视频电话打出去。
对方还是瞬间就接通,镜头先是空的,不均匀的颗粒状的漆黑流动了片刻,乍然迸发强烈的灯光,杜楷容的脸在骤然白亮的光线中模糊了两秒,又逐渐恢复了轮廓。
他不慌不忙地伸手,取来眼镜,戴上,沉静的眼神透过镜片,直盯着镜头,“你在哪呢。”
章茴抬手腕,让他看那杯红色的酒,“一个无聊的酒会。”
“哦。”
一缕刘海落在他的眼镜片内,他那被光打成了茶色的瞳仁左右微移了两下,视线向下,章茴知道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这么晚还要用功。”
杜楷容神情专注,“你说你的。”
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章茴更加无聊起来,“你什么时候能回国?”
杜楷容抬了下眼,“我们谈过这事了。”
“那是两个月前。”
“章茴,我说过了,事情很多。”
每当杜楷容这样一字一句地念他的名字,平静地像一个机器人,章茴都会败下阵来。
他挑了下眉毛,换了话题,“你没带戒指。”
杜楷容不以为意地,落下眼神,又不看他了。
“你不也是。”
章茴面无表情地瞥了眼自己光秃秃的手指。
“你介意吗?”
“不介意。”
这对于杜楷容来说,似乎是不用经过思考就能作出来的回答。
而章茴微微抬了抬下巴,也没有多失望的样子。
他大概是习惯了。
“那我挂了。”
.
他和杜楷容是两年前登记的。
记得那是一个阴雨的天,云层低沉,空气能析出水分,按规矩是要去教堂,但两人都不太喜欢这规矩,就简单地只是走了一个手续,回家路上下起雨来,他们共同顶着一件夹克衫,跑进巷子里一家破烂的小旅馆。
他乡异邦,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床,杜楷容在他身下像一条绝望而滑腻的鱼,一场终了,呼气都变得又细又滞,章茴仍旧紧紧压住他,掐住他,在那湿透了的皮肤上留下更多的指印。
“这下好了。”
那时,他近乎执拗地想让杜楷容爱他。
圈子里传的那些谣言,都是真的,他真的和家里闹翻过,为杜楷容,许慎远气了个够呛,章茵还专门飞过来一趟劝他,但没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