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几拳,他有点受不住了,吭哧吭哧地求饶,“哥,你别打了,再打我又要,石更了。”
于是又挨了几拳。
有血腥气从鼻腔里发源,又流进喉咙里,但是甜滋滋的。
突然他脖子上一紧。
章茴掐着他的喉咙,是真使了劲儿,“下次还敢?”
尹钰没说话,眨巴了两下眼睛,眼前的乌黑的天空深邃而浩瀚,大片洁白的雪花打着旋儿跳着舞,徐徐而落,像连接天地的一种信号,而章茴骑在他身上,那张无与伦比的脸正远远地俯视着他,面上的颜色是白里带青,眉眼都冷漠,像最酷的一尊凶神。
尹钰爱死了这一双从不为人停留的双眼。
“不……敢了。”他晕乎乎地沉浸在窒息感中,痴痴地笑了一下,“嘿嘿,再敢你就打死我。”
章茴冷着脸,松了手,“我去你妈的。”
突然,尹钰嘴唇上一凉。
他蓦地瞪大眼睛。
很痛,血腥被分不清谁的唇舌搅得扩散开来,到处都是,呼吸封闭,肺里感受不到空气,身体感受不到血液,过了一会儿,指尖有点发麻,其他末梢也是,好像即将因为缺氧缺血而失去控制,大脑里,身体里,有许多个地方同时“突突突”地被冲撞着,像有什么管不住的东西,即将突破一切,呼之欲出。
这还是尹钰第一次,接这种吻。
一吻终了,他耳朵通红,几乎要被冻掉。
章茴抬起头,嘴唇和鼻尖上都沾了他的血,面无表情的脸,更显得凶了,也更美丽。
他用手嫌弃地擦了一下,非常突兀地又给了他一个大耳光,又懒懒地从他身上站起来。
他一句话也没说,走了。
远处,有车门闭合的钝响,车灯又闪了两下,发动机的声音响起来,轮子摩擦地面,然后所有的声音渐渐远去,渐渐消失了。
尹钰还平躺在地上,迷了巴噔,魂不守舍。
身心受到巨大震撼的他,浑身已经凉透,眼睁睁地看着从天而降的雪花。
过了一会儿,直到他发觉自己几乎要冻僵,才慢悠悠地爬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始终理解不了章茴。
他一边爬,一边自言自语地喃喃,“难道是又认错了?”
第85章p-第85章:兄弟
翌日清晨,尹钰从楼上哼着歌下来,看见了在餐厅里一边刷手机一边吃早点的尹松炜。
“哥,早啊!”
尹松炜闻声抬头,瞥着他下了楼,放下手机,“呦,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
餐厅内沐浴在明亮的晨光之中,宽敞又整洁,桌上,琉璃花瓶内清水粼粼,花朵新鲜,散发清爽芬芳的气息。
正是一个蔚然美好,欣欣向荣的清晨,然而那张气派的长条大餐桌上,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只有尹松炜一人坐在个桌子角上,面前一个玻璃杯,一个果酱罐,一个盘子,盘里有寥寥几片烤干的面包。
颇显得有几分孤独。
尹志忠昨晚又没回家,庞春丽则是一向不会起得很早,因此就只有尹松炜一个人了。这种情景,在尹家着实并不少见,很多时候都只有兄弟俩互相陪伴着吃饭。尹钰长年累月地和尹松炜亲密下来,视角和别人自然有所不同,他这个哥哥,别看挺乍乎的一个人,但其实经常是独来独往的。
并不是因为他孤僻,他完全不孤僻,纯是因为性格恶劣,良知残缺,才导致大部分人都绕着他走。
就比如家里的保姆,被他打过骂过的不在少数,如果别墅里只有这位大少爷在,整栋建筑都会格外安静些,因为就连资历最老的罗姨,都不愿意和他多碰面,更别提其他人,避猫鼠似的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能少一桩事就少一桩事。还有跟他的司机,换了一个又一个,都是因为忍受不了他的怪脾气,和随手打人的毛病,都只是出来打工糊口的,谁愿意和一个说炸就炸的火药桶待在一起啊。
尹松炜也没什么严格意义上的朋友,看上去和他好的那些人,都是畏于其权势,表面上对他唯唯诺诺,私下里却对其深恶痛绝,也就是章茴,因为两家父辈的缘故,是真拿这人渣当朋友,给了他不少的义气和情面。
另一方面,尹志忠和庞春丽虽然宝贝他们这亲儿子,但从小就不太管教他,也没多少时间去陪伴他。在尹钰到来之前,他们一家三口的关系就挺疏离的。尹志忠和庞春丽夫妻二人,天生的一对,话少,却恩爱,各忙各的,却目标一致,他俩默契到几乎用不着过多的交流,也自私到不在乎任何的其他人,任何的其他人也都打入不进他们彼此契合的灵魂。
甚至是他们亲生的儿子,也得算“其他”。
尹钰认为,对于尹松炜乖僻性格的养成,他父母二人功不可没。
所以他早早就知道,尹志忠把他从外面接回尹家,不是因为什么良知,或者血脉。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尹志忠从来不稀罕,他给尹钰的真正定位,就是一个陪伴儿子长大的玩具、工具。
尹钰觉得自己一直做得都不错。这些年,他不谦虚地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卑躬屈膝、卧薪尝胆,受了多少的罪,才逐渐摸索磨合出哄他开心、应付他的办法,直到现在,他已经成功地变成尹松炜身边最亲近的人了。
他三步两步地蹦下了楼梯,伸手就捏起尹松炜盘子里一片面包,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他旁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