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乍然心惊。
“等下,几号了?”
“什么。”电话里的章茵被他问得愣了一秒。
“二十四号,怎么了。”
“啊?已经都……”
章茴连忙清醒,把手机从耳边拿到手里,确认了日期,又从一堆未接来电和未读的信息中,找到了杜楷容帮他值机成功的记录。
“……没怎么。”
他松了口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这么晚找我,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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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下雨,又得跨越城市,车不好打,章茴在软件上加了几倍的价钱,才终于有司机肯接单。
章茴披挂着一身雨水,收起把透明雨伞。他上身只穿着一件带酒渍的单薄衬衣——西服早不知道丢哪里去了,皮鞋也是,因此他脚上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狼狈地上了车,司机师傅扭头一看,“这么晚,小伙子出什么急事了,往梅江去?”
因为寒冷,也因为宿醉的头疼,章茴嘴唇抖了两下,整张脸都是白的。
他不欲多费精力说话,把钱包整个递了过去,“麻烦快点,辛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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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茴有个毛病,就是一遇见事儿,就跑到一个地方躲起来。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很小时候有一次他挨了许慎远的打,心里委屈想不明白,于是就把自己反锁进房间里,好几顿饭都没有吃。大人以为是小孩子耍脾气要哄,砸开门闯进来,他却是又翻出窗户,一个猛子扎进草丛里,闭上眼睛不肯出现在众人面前。
想让自己消失掉。
这个念头在章茴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在他脑子里出现过。
仿佛根本就不该出现——一种究极逃避的、任性妄为的人生状态。章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是这样,后来他经常会找一段别人发现不了的时间,这在上学时尤为方便,买一张随便去哪里的车票,编好理由,隐匿行踪,然后毫无目的地,在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生活上几天。
也不干什么,在陌生的环境里散散步,喝喝酒,体会不作为谁而存在的瞬间。
好在他这次没跑太远,三个半小时后,他回到梅江市。在赶往医院的路上,章茵的电话又进来,让他直接回家。
天蒙蒙亮,这边也下着小雨,淡青色的晨雾轻柔地拢着黎明前的街道,别墅外,石头小路被浸得又湿又滑,章茴踩在上面,差点滑了一跤。
他急匆匆地推开门。
“姐!”
章茵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面,“嘘,小点声!”
紧接着她从上至下地打量了弟弟一遍,“你怎么……乱七八糟的。”
章茴知道自己的样子很糟,但不以为意,“妈怎么样了!”
“没事了。就还是因为心悸,有点头晕,摔倒了,在医院打了会儿点滴,就好了。”
“为什么没住院啊。”
章茴直接扔掉了雨伞,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跑,章茵一把没拉住,忙在后面追他,“妈自己非要回来的,唉你别上去——”
章怀莹的身体一向不好。章家世代悬壶的中医世家,到这一代,只生出个体弱多病的女儿,怎么也调理不好,也找不到病根儿在哪,大概有那么些,医者不能自医的意思。
心急如焚地推开门,章茴看见父亲从床边站起来,正弯下腰,仔细地掖了几下被子。
他在门口站住脚,“爸。”
许慎远转过头,轻柔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冷硬,像一颗钉子,深深地往他脸上钉。
“还知道回来啊。”
章茴皱起眉,因为咬住了后槽牙,脸侧的咬肌抽动了一下。
“嗯。”
其实没几天不见,章茴却觉得许慎远变憔悴了一些,状态疲惫,脸色也是黄中带灰,深深的黑眼圈,像是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章茴没怎么过多地关注父亲,总觉得他那鬓角的白头发都更显眼一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