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钰也是习惯,屁股在座椅上稳定住了,他开了口,“茴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啊。”
刚刚没有留意,现下仔细看了,尹钰发现章茴没穿衣服,啊不——是没穿外套,上身就只有一件条纹衬衫,扣子凌乱地敞开着,半露出一截的锁骨。裤子看上去是到家还没换下来的西裤,只是腰带系得不认真,衬衫有三分之一的下摆在外面散着。
正因为穿得少,让他整个人更显单薄了。
尹钰望向飘落的雪花,猜想着。
怎么回事这是?吵架了?
章茴脚下虽暴躁,脸上却平静,霜白面容上有如凝着一层刚冻上的薄冰壳。
吵架了。
尹钰心里控制不住的就是一阵暗喜,当然是没有表现出来。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对方半晌,没敢说话,只是自作主张地调了空调的温度。
他直视前方,又过了一会儿,辨认出这条路线是回章家别墅的。
“你今晚回家住去?”
章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脸上的温度并没有随着车内的温度上升而上升。
还是又冷又硬,无法接近的状态。
尹钰却热了,在座位上不安地挪动几下,脱掉了羽绒服。
继续仔细地看,章茴的头发好像是有点湿润的,衬衫也是,腰上侧面有一块深色,是沾了水,没擦干净的样子。
他刚刚冲了澡出来的。
这么一判断,他那露在外面的脖子,前胸,甚至搭方向盘上的几根手指,瞬间也都好像变得湿润了一点,包裹在充盈水份的潮湿空气的味道里。
尹钰赶紧把眼神往窗户外面转,雪花,夜空,长段长段漆黑的空旷的柏油马路,全都很冰冷,他盯着它们,试图为自己的眼神儿降温。
车内是静而紧绷的黑,之所以说紧绷,不只因为章茴的表情,还因为仪表盘上的数字持续的增加。
尹钰抓了抓车门把手。
“哥,你开慢点……”
章茴说,“胳膊好了?”
“啊?”
“今天看见你在公司门口搬水桶。”
“哦。”尹钰自己都忘了,其实早就好了,只是前两天医生才允许把他手臂上的石膏筒敲掉。
“找我什么事。”
车速没有降,温度也没有,尹钰别别扭扭地梗着个脖子,盯着车窗不放,出了汗的手指无所适从地在玻璃上一扒拉,在水汽凝结的整片朦胧之上,划出三道指印,“啊……我……”
忘了。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来此的初衷。
可是这氛围也太奇怪,虽然什么都没做,就说了两句话而已,但他内心热腾腾地生出了一种趁火打劫、趁其不备、趁人之危的感觉。
羞耻感。
或者说,快感。
尹钰心乱如麻地托着下巴,手肘突然不小心压到了车窗的控制按钮,车窗裂开一条缝隙,外面的风和大雪片猝然间飞涌进来。
车速多快,风雪就有多快,简直如利剑一般灌进车厢里,尹钰惊叫了一声,赶紧关上了窗,而就因为这股子风,章茴握着方向盘突然打偏了一下,几乎同时间,身后持续响起了刺耳的汽车鸣笛,一辆速度也很快的黑车闪着灯,风驰电掣地从旁边车道擦了过去。
喇叭声拉长了尖啸而去,尹钰惊觉刚才和那辆车距离多近,多危险。
等他意识回笼,他的手已经在章茴的手上,两个人一起把方向盘攥得很紧。
“茴哥,你没事吧!”
车子慢慢减速,停在了路边。
章茴看上去没怎么样,只是脸色更加发白。
“没事。”
他甩开了尹钰的手,手肘架在方向盘上,然后闭上眼睛,用两个手掌的掌根抵在眼睛下方。
那十根匀长又骨感白净的手指微微打着曲,有点发颤。
“抱歉,我状态不好,我刚才走神了。”
尹钰心有余悸。
章茴的手慢慢握成了拳,一滴眼泪,也跟着被攥进手心里面,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