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钰失落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种羞耻感,他都忘了自己还——还光着。
很诡异地,他遥遥对着成家明,笑了一笑。
“家明哥,好久不见了。”
对方则尴尬地推了一下眼镜框,转身追随着章茴,也跑进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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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家明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章茴没空理他,他急躁地开着车,很快就追上了杜楷容。
他跑得累了,坐在马路牙子上,靠在一根路灯杆下休息,章茴摔车门出来站在他面前,杜楷容就抬起了一张湿淋淋的脸。
章茴不知道该说什么,蹲下,脸上立马就挨了一巴掌。
“啪——”
很响亮的声音,打在脸上,但没进到心里,他竟然冷漠地走了神,很纳闷:怎么没感觉呢?
快十年了,他苦心孤诣地追了十年,怎么到最后,反而会对楷容没感觉了?
连痛觉都没了,以前他打出的巴掌,可都是很疼的。
章茴平静且麻木地伸出胳膊,揽着杜楷容要抱到怀里,虽然他的怀抱也同样冰冷。
“滚!”
胸口被狠狠一推,他失去平衡跌坐在一个水坑里。反正已经不能再狼狈了,他认命似的坐在那里,试图在脑中描绘出杜楷容刚刚看到的罪恶的画面——他和尹钰……奇怪了……为什么是尹钰呢。
杜楷容的脸色苍白透青,他自己的应该也好不到那里去,章茴要冷死了,牙齿打着颤,“你听我解释……”
但是应该没什么好解释的,冲动二字要是说出口,是否太可恶了一点,章茴一个激灵,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肮脏和虚伪之处,厌恶感从胃里冲上喉咙,他仿佛平生第一次认清了自己。
杜楷容的眼睛好黑,要把他吸进去似的,眼白则泛着青蓝的冷光,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说:
你解释啊。
章茴无力地垂下头,拉了拉他的胳膊。
“外面冷,先上车再说。”
杜楷容绝望地捂住了脸。
他大声地哭了起来。
那一晚的老天爷,仿佛在给什么预兆似的,雨简直下疯了,泼下来一样的,从头砸到脚,像是要不放过谁。
杜楷容抱着膝盖缩成了可怜的小小一团,被雨水砸得一点点地收紧。空气中有一股酒精的味道,杜楷容竟然喝醉了,他明明是那么克制、从不愿失控的一个人。
章茴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盯着他,无计可施,他内心被什么腐蚀出一片空洞,此刻的他,只是一具无神无用的空壳,雨水击打在壳上,笃笃笃,太响了。
杜楷容把手咬在嘴里都止不住呜咽,带血红牙印的手拉长一丝口水,他摇了摇头,极用力地揪住头发,把脸埋在膝盖中间。
话语却是极轻,极轻的。
“章茴……你,你究竟为什么这样对我。”
“就不能……晚一天吗?等我们——”
短短的句子扭曲着,他说得很痛苦,一个字一个字咬着,说到最后两个字他说不下去,痛极了似的用力攥住了心口,在那里锤打两下,低下头。
“我真傻。我竟然有一瞬间反悔。”
章茴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说的“反悔”是什么。
——他还爱我。
这个念头如闪电,将章茴的脑子晃得一片煞白,又如炸雷劈下,让他全部的神经都是一阵剧痛。
“你真的爱过我吗。”杜楷容轻轻地问,抬起头来,他湿透的一张脸显得那么悲惨。
而这悲惨,是由他章茴,一手促成的。
“你要的就是这样吧,开心了吗。”
“……你什么意思。”
章茴的脸色极难看,想必还有些狰狞。无意识状态下,他的灵魂飘了出来,被什么东西射中钉在地上,左右扭动,像一条卑微丑陋的虫子在挣扎。
他控制不了自己,在雨里大喊起来,水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你什么意思!”
“……你爱过任何人吗?在乎过任何人吗。”
杜楷容的眼神里,没有了怒,也没有了恨,甚至都没有了痛,他用一种全然失望的眼神盯着他看。
“好,你就继续这样活着吧,你就这样,谁都影响不了你,可是章茴,有件事你自己必须得知道,你是个人渣,没救的人渣,你这种人,这辈子都获得不了真正的爱。”
章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杜楷容扶着路灯站起来,像陌生人一样擦过他的肩膀,一步一步的往车子那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