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还没找到杜楷容,他筋疲力尽地小声哭着,“你在哪……”
突然他有粘腻的东西流在他脸上。
他直觉那不是自己的血。
片刻后,章茴抬头,惊恐而凄厉地大叫了一声。
很难想象人在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还能喊出这种音量来,这时他周身的火焰开始窜得高了,雨水落下来,没能让火熄灭,而是在身边制造出了恐怖的嘶嘶声响。
除了燃烧的汽油,他似乎还闻到了某种特殊的焦臭的味道。
他终于找到了。
杜楷容的形状,变得很怪异,唯一能让他认出来的是一只手,那只手上有个牙印,刚才他哭的时候咬出来的,如果这不足以辨认,还有戒指,那一圈金属很明确,哪怕是全红的,也能看出来。
“楷……”
呆呆地停顿了几秒,他猛地呕了一下,咳嗽着吐出几大口血。
“呕——”
他不敢再看,可不管转向哪里,都是黏糊糊的血,他惊恐地发着抖,为什么……他竟然想,为什么是我活着。
突然有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是前车撞过来的画面,那时,就是这只手伸了过来,握着他的方向盘,使劲儿往左边一打。
副驾驶之所以是一辆车上最危险的位置,因为一旦遇到危险,司机做出的本能反应,都是保护自己。
所以杜楷容的手,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在最后的关头,在那种不容许思考,只能凭潜意识和肌肉反应做选择的时刻,杜楷容选择让他来活。
可是他,他选自己。
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一样,没有一次例外地,他自私地选了自己。
越来越热了,白色的蒸汽让章茴的视线更模糊了,突然不知道那里松动,破烂的车架子开始坍塌。
章茴开始哭,他吃力地往里爬,爬了好久也才几厘米,只为了挣扎着握住面前的那只手,眼前的能见度越来越差,他想找到杜楷容的脸,看一看,可是他找不到,无论如何也辨认不出。
于是他疯了一样地嘶声大喊。
他不知道自己能发出这种凄厉的声音,像最惨的鬼魂。
他觉得自己身处地狱。
还不如死了。
竟然真的,有这种时候——求生会不是动物的唯一欲望。
而这种念头只要一出现,刹那间,摧枯拉朽,无法改变。身上的力气在一瞬间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心中也全然没有了畏惧和恐慌。
章茴安静下来,不动了。
手机竟然还在,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还没碎,就躺在出口——变了形的车窗框外,和他一米多的距离。
泥水横流在震动着的屏幕上,章茴眯着眼睛看那片微弱的冷光。
他尚能看清楚那上面的三个字。
父亲……
刚才应该接他电话。
好可惜啊。
漫天的冷雨击打着章茴的心,他仰头看向无限的夜空,止住了痛哭,眼泪和鲜血一起被冲走,身体和灵魂都很干净,很轻盈,也向着无限在下坠,他知道这是最后的离别。
再见了,世界。
章茴有点害怕,于是用力地握住那滑腻的、冰冷的骨节上的一枚戒指,慢慢地闭上眼睛。
第97章p-第97章:戒指
尹钰正穿衣服的时候,成家明折返了回来,有些尴尬地向他求助:“你……我……我开一下你车。”
他不放心杜楷容。而且,因为刚才的场面混乱到极致,杜楷容的很多东西都还在他手里,包括护照和身份证。
尹钰系上安全带,盯着后视镜挂挡倒车,“护照?”
杜楷容在副驾驶叹了口气,停顿了一下才说,“今天凌晨的航班,听说是要飞f国去办离婚。”
尹钰没说话。
汽车开出小区,杜楷容给他指着方向,“章茴大概是往这边去了。”
雨比刚才要小上一点,尹钰抬手调低了雨刷器的档位,“家明哥,还叫我小钰就好。”
有节律的声音的舒缓,有助于让气氛也变得松弛,其实还好,他们两个人这些年都没见面,甚至都有点忘了对方的长相,今晚这事儿本身虽然难言,但成家明一个局外人,没什么能说的。
成家明点了点头,但还是没称呼他,只是说,“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变得挺多。”
“没有。”尹钰笑了一下,“就是长个儿了,别的地方,还那样,一直鬼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