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脸上的泪水有没有擦尽,他不放心地抹了一把。
尹钰不愿意让尹家的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然而是他多想,尹志忠根本没正眼看他,连轻蔑的神情都没有给他一个,他那宝贵的目光只在尹松炜的身上停了停,尹松炜就心有灵犀地对着他爹一抬下巴,意思是交给他,让他放心。
尹志忠果真很放心的样子,轻点了下头,脱了鞋就一声不吭地往楼上走,他看上去也是挺疲惫的。
这父子俩默契,被忽视了的尹钰只好满脸疑惑地戳在原地,当个透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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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尹松炜倒也没避着他。
屋内安静,能听得见电话里,章茵慌乱的声音:
“松炜,尹叔叔有没有和你说我爸的情况……我现在很乱……根本不知道从哪下手……该去找谁才有用……”
尹松炜好整以暇地垂下了眼帘,不慌不忙地甩一下西装下摆,翘二郎腿坐在了椅子上。
“茵姐,你先别着急,冷静一下。”
“我……”
章茵的声音颤抖着,她试图深呼吸,但一口气没憋住,控制不住地又痛哭了起来。
“怎么办……”
她六神无主地崩溃了,是在求助,“现在公司里面乱成一团,我爸的秘书也联系不上了,手底下几个人除了彼得都在外面,我现在就怕那几个各怀鬼胎的亲戚,怕他们会暗中谋划什么动作,我现在又走不开……我……”
她的无助是那样的真真切切,不得不把尹松炜当成一根救命稻草。
尹松炜却笑了,嘴角的肌肉向上扯了扯,从他眼睛里,骤然冒出了一股阴恻而兴奋的寒光。
声音则是毫无破绽的,“可是姐,你这样干着急,也做不了什么呀。”
尹钰站着,呆呆地打了个哆嗦。
尹松炜偏了点头,挑起眉看了一眼他。
伸长了胳膊,他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挑起桌面上的一只紫砂小壶,懒懒地歪着脑袋,将里面的茶水倒了一盅出来。
“你放心,有我们呢。”
“不过我知道的不多,章伯伯他……警方没找到人?听我家老头说,他挺关键的,手上捏了不少的资金往来证据,能打听到他的消息吗?”
尹钰悚然一惊,凉气顺着后脊梁直冲上头顶。
尹松炜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开了免提,然后他眯着眼睛,上身后仰,稳稳地端着那盏茶,很舒服地半躺在了圈椅中。
他随意地瞟着尹钰,姿态悠然。
尹钰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第一次从尹松炜身上深切地感受到“阴险”这两个字,一个人的笑容可以冷若冰霜,笑里可以藏刀。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章茵带着哭腔的声音,被清晰地扩大了,飘在空中。
“……章印青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说,“松炜,你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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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尹松炜敛去目光,微低了头啜饮。
似乎是真的认真想了想,却只说了句不痛不痒的,“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嗯……”
“你安心在医院,茴哥怎么样了。”
章茵就又哭起来,“多处骨折,多处脏器破裂,烧伤……大出血……”
尹钰垂在身侧的手指勾了两下。
尹松炜没注意他的这些小动作,一边低着头悠闲地喝茶,间或皱上两下眉,沉痛地叹上两口气。
“哎……谁能想得到……”
“你不会一直没睡吧。”他摇头晃脑地吹着茶叶沫子,“下午我让小钰过去替你,你休息休息,别累垮了。”
“我抽空也过去。”
尹松炜沉静地听着章茵声音发颤的叙述,内心不免真的有一丝的心痛——太惨了,太惨烈了,甚至让他开始有一点同情起这姐弟俩来。
章茴的车祸,确实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可是这意外发生得太巧了,太好了,简直如神来之笔。章茵再强悍精明,终归只是一介柔弱女子,不可能在亲人生死存亡的关头,还能保持住冷静的头脑来判断局势,这么好的可乘之机,几乎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刚刚在回来的路上,父亲向他连连感叹命运,这太幸运了。
许慎远在里面,他目前还不知道自己宝贝儿子的生命已经垂危,他如果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样?有必要让他知道吗?父亲还没想好,不过只要能控制着他,拖得越久,情势就越对他们有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