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茴的心跳加速,浑身上下都是说不出的难受,其实他大概有一些预感,肯定是出事了,是所有人都苦心孤诣瞒着他的事,是大事,坏事,从章茵的角度,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能有多大?到底有多坏?
他低头看到无名指上的戒指。
它像是一个开关,又像能给他带来某种感召似的,他想到死亡,浑身一阵惊悚的震颤。
“别问了。”孙实嘉面容沉寂,“你别问了,伯父伯母都……没什么事。”
“我还要回去忙。”他简短说了一句,干脆扭头就走。
“你站住!”
章茴的肺还有损伤,虽然只能发出虚声,中气严重不足,但很有气势,唬得孙实嘉一下子就立在了原地。
“孙实嘉!我现在得叫你姐夫了?是不是?”
余口惜口蠹口珈
他苏醒后,身体坏,情绪差,脾气更加控制不住地暴躁。
孙实嘉背对着他,侧了侧头,冷冷静静地说了一个“是。”
章茴就气得笑,“你凭什么?你配吗?”
孙实嘉彻底转过身,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成拳头,他神情严肃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半晌,一声不吭地扭头离开了。
.
章茴翻阅了自己的诊断书。
这总是被许可的。他垂着眼皮坐在病床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已经化作了他身体上无法遗忘的痛苦经历,也同时作用于他的灵魂,但他内心平静,没有触动。
平静的疼痛,是的,他必须忍受,这是他活该。
不夸张地说,他浑身上下都被修补过了,肺脏、脾脏,胸骨、肋骨,颈椎、腰椎,还有一整条的左腿,他最后轻飘飘地扫了眼“可能导致瘫痪”这几个字,放下了手中厚厚的一摞纸。
伸手递还给旁边的护工,他说,“我出去透透气吧。”
.
章茵在公司办公室和律师逐份核对要签的文件,接到电话后把笔摔了,亲自开上车一路狂飙出去。
停下来的时候,握方向盘的两手都在颤抖,下车时腿一软,坐地上了。
司机在后头追着失了控的大小姐,二十年专业开车,愣是没追上,最后闯了红灯才咬着她车屁股进了医院停车场,远远就看见她坐在地坪上,用力拽着车门。
“哎!小姐!”
他冲上去扶,章茵紧握着他胳膊站起来,“快,孟叔,快上楼!”
老孟也是章家的老人了,看了心疼,半扶半抱着她走到电梯,两人上了六楼,电梯门一开,一帮人呼啦啦地涌了过来,章茵看也不看,穿过人群,直着眼睛就往手术室那边走,也不知道走个什么劲,而就在这时前方门框上方的手术灯灭了下去,两秒后,自动门敞了开,一帮人又乌压压地调转了头,跟着她步伐冲了过去。
这些人,大多是医院的医护,各科室的都有,还有孙实嘉叫来的保镖。
出来的是主刀的孙教授,德高望重的老主任,“刚才术中血压掉,怀疑腹腔有积液,内科过来看。”
然后又对着icu主任,“转icu吧。”
最后他看向了章茵,“没事,顺利,放心吧。”
章茵绷着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
紧接着她扭头,看到了两名护工,一个离她近的,吓得赶紧后退了,“章小姐……我,我工作失误,真的对不起……”
是章茴,他骗着护工帮他回病房取毯子,自己要了路过人的手机,搜索到了最近的新闻,然后竟然还试图自己拄着拐杖站起来,他浑身骨肉器官都糟得跟烂木头一样,恨不得一碰就成渣的,怎么可能成功,总之护工跑回来时,就看见他紧闭着眼睛倒在轮椅一旁,人事不省。
左腿做了二次手术,腹部有出血点,又是一通抢救后,这些天好不容易一根根取下来的管子,又都插回了章茴的身上。
章茵在病床边守着他,脸色苍白,眼圈青黑。
她一步不敢离,三天都没有睡过整觉了。
icu里观察了两天,这是转回普通病房的第一天,极瘦的手松松地搁在她掌中,几乎是一点重量都没有了,那上面的皮肤透明似的,感觉一碰就能破。
她都不敢碰。
实在是太困太累,她不知觉睡着了,醒来看手表,也就二十来分钟,再抬头,章茴的眼睛睁着。
章茵瞪了他将近有半分钟,没说话。
只是随怒气的上涨,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变得铁青,眼眶也越来越红。
“章茴,你是要气死我?”
章茴嘴里插着管子,说不了话,微睁着眼睛,虚弱的眼神瞅着她。
“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还要任性,就不能听话一回?!”
章茵发泄似得喊着,眼泪哗啦啦地流,流得太凶,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太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