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是牵心扯肺的疼。
比及身体上的那些折磨,更烈千倍百倍。
忍耐变得艰难,他呼吸粗重几分,伴随着仪器屏幕上的曲线波动,尹钰“蹭”一下站起来,简直不知怎么是好,“你……你不要激动……我错了!我觉得你会想知道。”
章茴费了好大的力气,将身体和大脑的反应平息下去一点点。
“确实,我想知道。”
尹钰一下子跪了下来,压住他颤抖的手,握在胸口贴着,“不行,我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
章茴扭过头,凝视他恐慌的面容,无措的双眼,“先不许哭。”
尹钰盈在眼眶里的泪水,将落未落,竟然还真听了他话,没能掉下来。
章茴突然很想笑,眼前的少年还是从前那样,而他的人生已经宣告毁灭,几乎要成为一只怨怒的鬼魂。一个月足可以翻天覆地,一个月前,尹志忠是一位可亲可敬的长者,尹松炜是他最信任的伙伴、弟弟,而尹钰……
这世界怎么这么残酷啊。
“我爸死的时候,你看见了?”
此刻的章茴变得异常的平静,“和我说说,他什么样啊。”
.
尹钰努力地兜着眼睑上两汪水,愣了,没敢吱声。
但是章茴的眼神那样坚定、坚持,对尹钰来说,甚至有点威严了,他的话,或者说指令,总是具备强大的压迫力。
“说。”
尹钰抹了一把脸,低下头。
沉默的时间持续了好几分钟,章茴仍旧耐心地等,尹钰就开了口。
“一开始是听见警笛……”
……
一段叙述,就是一段酷刑,章茴从头到位听完,脸上的颜色直观地褪掉了一层,变成冷白发着青。
然后他郑重地点点头。
“好。”
“谢谢。”
尹钰也嘴唇也有点颤抖。
这段时间,他进入了太多此生难忘的场景里。
也是天天做噩梦。
“小钰。”
章茴叫他,尹钰方回过神,像是被刚刚他自己的言行,抽了些魂魄出去。
“对不起……”
尹钰道歉。他代替不了尹松炜或者尹志忠,他是道自己的歉,有太多的错了,他的贪婪,他的欲望,他不识大局,蠢笨粗心,铸成了最后的错,最后的悲剧,一万句对不起都表达不出他的悔和恨,他的痛和惜。
他真的恨自己。
“小钰!”章茴又叫了他一遍,他有些吃力地提高了音量,“你听我说。”
尹钰从情绪的泥潭里出来。
“茴哥。”
章茴仔细地盯住了他,说,“我有一件事,要求你。”
章茴很少求他做什么事,因为用不着求,尹钰从来都会照做,而这一件事,几乎成为他后半生的梦魇,也成为除死去的杜楷容和活着的杜篆风之外,阻隔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最大阻碍,以至于每每想起来,尹钰的心都得滴上一回血,疼得他需得狠狠抽上自己几个大耳刮子,方才解气,才解恨。
“什么事,茴哥。”
章茴说,“你想办法骗过那些人,我要出去。能做到吧?”
“什——”
“明天是我爸妈的葬礼吧,我姐什么都不告诉我,但我想,你肯定知道。”
尹钰像雕塑一样凝固了几秒钟。
“能。”
而随后,他立即否定,他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不不!”
“不行……不行的……我做不到!我,我会死的……”他声音颤抖,“如果我这样做了,茵姐真的会弄死我……”
章茴躺着,昏黑的光线让他唇角的微笑变得惨淡,也变得诡异。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弄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