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尹松炜把狗场交给他,尹钰就经常过来,老刘看出来他是个内心柔软的孩子,也没有少爷架子,还要把他当长辈看待,这让他时时觉得承受不起。
他真希望如果他有儿子,得是尹钰这样的,才好。
不过他好长时间没来了。
昨天夜里老刘正睡着觉,突然听见门响,他穿衣服趿上鞋出去,就看见这孩子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仰面冲着天空,抽了疯似的嚎啕大哭。老刘吓着了,连忙把人扶起来,发现并没有喝醉,身上也没有伤,仅仅只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点缺氧了。
不知道发生什么伤心事。
老刘把他连抱带拖地弄进了小屋,哪想他上了床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了大天亮,除了哭湿了他大半个枕头面儿,没干别的。及至一清早他睡醒了,自己起来打水洗了把脸,竟然就没什么事儿了。
老刘没问他为什么哭,没和他谈心。
外面发生的事,他不懂。
真是好天,亮黄色的阳光非常明媚热烈,颜料似得泼了尹钰满头满身。老刘偷眼看他,正是个青春奔放的年纪,个子也很高,低矮的马扎凳子委屈了他的两条长腿,他只好弓着腰背,把两条叉着的腿在地上一左一右地拖开,他低垂着头,鬓角被晒出几分亮晶晶的细汗,眼神沉静而严肃地盯着那只“吧嗒吧嗒”舔着奶嘴的小狗,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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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这一派安详静谧的,是汽车轮胎急促地摩擦土路路面的声音,石头子迸溅起来,院外尘土飞扬,然后是车门“砰”的一声,再然后是金属哗啦啦地互相碰撞,那声音来源是缠绕在院子铁门上的一把粗重的大链子锁。
尹钰和老刘同时转头看去。
尹松炜没带保镖,没带司机,自己一个人来的,他就穿着一件衬衫,左手攥着身上脱下来的皱巴巴的黑西装外套,右手拎着刚被他卸下来的链条锁,一脚踹在生锈的铁门上。
门大敞而开,他满脸凶神恶煞,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你果然在这!”
尹钰闻言就从马扎上站起来,侧身面对着他,尹松炜则迈开大步,脚步飞快地直冲他过来,一边加速还一边将手中的衣服揉成一团,恶狠狠地往尹钰的脸上一扔。
尹钰眼前一黑,还没等那件西服自他脸上滑落,耳边就传来一阵破空而来的强劲风声。
“小钰!”
是老刘在惊呼。
他身体的反应快,都没等老刘的喊声落,就迅速偏开了头,耳朵边空气“嗖”的一声被撕裂,铁链子就几乎擦着他的太阳穴过去。
等视野完整,他稳住身形,看见尹松炜面目狰狞地瞪着他,正将那铁链一圈一圈地往拳头上缠。
“混蛋……狗东西……”
他几乎是咬着牙,“躲到这儿来了哈?你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尹钰没说话,眼神里闪出几分冷光,瞟了眼他的拳头。
尹松炜用另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还有脸跑?跟我玩失踪……你以为我没法跟你算账!谁让你去碰章茴的?谁给你的胆子把他从医院偷出来的!你特么的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胆大包天!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你险些害死他知道吗!!”
“幸好!”他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好在是救过来了!吓死我了……知道什么是亡命之徒吗?章茵现在就是个亡命之徒,我和爸好不容易把她稳住,差点被你全搞砸了!你知道吗,要是章茴死在你手里,不仅你要赔命,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都得死!都得玩完!”
尹钰的眼睛里毫无动容,既无羞愧之心,也无恐惧之情,几乎让尹松炜怀疑自己刚才那段是对牛弹琴,这就让他更加气急败坏了,他气得嘴唇直哆嗦。
“你他妈的……去医院干什么!你和章茴什么关系!”
尹钰平静地一摇头,淡淡道,“没关系。”
“那你帮他!姐弟俩一个比一个神经病你不知道?章茴想死你就送他去死?你到底听谁的?!”
愤怒冲昏了尹松炜的头脑,这让他没你能看出来尹钰眼神里的不同往日之处,所以他在暴怒之中,继续习惯性地出手发泄,然而一记直勾拳过去,他惊异地发现自己竟然被卡住了。
他的拳头,稳稳地卡在了尹钰的手掌里,还拽不出来了,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你敢还我的手?”
尹钰抬了抬眼皮,眸光凝成发亮的一点,声音低沉,“你是我哥,我当然听你的。”
他握着尹松炜的手腕一拧,单手,就很轻松地把他的力气卸了,然后却没有进攻,只是简简单单地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
尹松炜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你……”
小狗崽子始终还在他另一只手里,尹钰把它拎起来,非常爱怜地抱在了怀里。
他仍低着头,却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对峙,小狗呜咽几声闭了眼睛,他用指头梳了一下对方脖子上软乎乎的小绒毛。
“哥,我没想帮他。”
尹钰的眼神从下往上撩起来,看了他一眼。
尹松炜这时才感受到一阵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