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助,咱们总部这边都这么个工作模式?”
一言落下,声音虽不大,却瞬间让会议室里的众人都噤了声,几个职级不低的高管惊愕抬头,眼神儿的动线竟然一致,先看尹钰,再看叶涵。
同时涉及到两位尹总的事儿,大家心里都拿不准意思。
看上去是兄弟俩,可婚生子和私生子当然是有区别,一个是根正苗红的继任人,这些年稳扎稳打一步不错,马上就要水到渠成,另一个倒也没受冷落,可至于定位是什么,则只有董事长心里清楚了。不过这么多年,尹松炜和尹钰的关系,从没有传出来不和,两人能力各有千秋,各司其职,前几年尹钰一直心甘情愿在海外主导分公司,像是退让,不欲与兄长争夺锋芒,而如今不知为什么又回来,还接二连三的有了动作。
要说争权,应该不太可能,大少爷早已大权在握,而尹钰,看上去风光,可是在新锐没有自己的人,一切从零开始,所以哪怕是要他主导任务,也非得让叶助理列席不可。
叶涵在,那和尹松炜亲自坐镇,又有什么区别?
.
叶大助理尴尬地推了下鼻梁上的银丝眼镜,清了清嗓,客客气气地回应了,“这是流程。”
“这么低效吗。”
叶涵眉心跳了跳,“……那您想怎么着。”
“我想嘛。”尹钰困唧唧地摸着脸,“太晚了,大家都下班得了。”
众人哗然,他继续正色道,“我觉得啊,你们说得都很好,很全面,就是没什么用,白浪费时间。”
众人更加哗然。
叶涵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尹总!”
尹钰看了他一眼,“怎么,终于轮到我说话,又不让说了?”
叶涵吃瘪。
尹钰嘴角微撇,是一个想笑又忍住了的表情。
“逗你们玩的!行吧,情况我都知道了,所谓的流程……我也算是懂了,剩下不明白的我会一对一给你们打电话,就这样!散会,下班!”
.
章茴来电的时候,尹钰正躲在绿夜喝闷酒。
真下了班又没那么困了,回到家洗了澡上床,他平躺着和雪白天花板干瞪眼,睡不着。
夜深人静之时,总是最寂寥。开车出门,他意识有惯性似的,不用想就直接到了这里,站在吧台后面值班的人还是小陆,见了他热热络络地打招呼,“来了啊尹哥。”
尹钰抬腿,往高凳上一挪屁股,毫不见外地直接伸胳膊从吧台内侧拎出一支酒,随意看了看标签,自己开了。
陆雨扫了一眼酒瓶,挑了只厚壁的方杯,装了冰,顿在他跟前。
“那您就自己来吧啊。”
尹钰喝酒,不拘是什么,反正依他的水平,除了辣,也品不出什么滋味来,纯属瞎喝。
主要是借酒消愁。双臂交叠在吧台上,他眼睛盯着陆雨身后的琳酒柜,眼神泛泛的很空洞,心事却重重,是工作压得他心糟。
名利场,真不好混。
他久不在国内,社会上许多人脉都松动了,要尽快笼络回来不是易事,比如这次的舆论事件,他还没想好要怎样妥善解决。还有,他人不在总部可以,当务之急却是精心选几个由头,把自己的心腹送进去,先将帮派党羽在新锐内部拉起来。这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挑拨离间也好,威逼利诱也好,总得有合适的契机。以手头这个事作为突破口,其实有风险,尹松炜本来就盯着灵杰,怎么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把成家明给保下来呢?他也还没想好。或许尹松炜已经被惊动了,他不能一直使装傻充楞的招儿,换个角度,或许得从老头子的身上下功夫,徐徐图之。可是具体该怎么做呢?还是没想好!
总之,尹松炜不好对付,尹钰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把刷子,所以并没有信心。
又喝了两杯酒,他不知不觉地想,要是章茴,他怎么做?他一定行,他那么聪明。
真想让他多教教自己。
可他又真不舍得拿这些肮脏的破事儿来烦他。
想到这里,尹钰伤感地叹了口气。也只有叹气了,因为根本不能有合适的场景可供他去直抒胸臆,他的烦闷,他的压力,他的心疼,全部情绪都得乱糟糟地藏在肚子里,杂揉成一团不听话的草,草们总是会争先恐后地往出长,有时堵在胸口,有时塞在喉咙,有时都长到舌头根儿底下了,可是他没法把它们吐出来。
还是那句话,他不能把这些负面的东西拿出来,别人不会懂,只有对章茴,是可以一说的,然而也只有他知道,章茴太破碎太脆弱,不禁碰,不禁扰。
.
纠结又纷乱的思绪在胸中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最后被他举重若轻地给简化没了。抽出来的草叶像薄刀刃一样割着喉管的内壁,窸窸窣窣地缩了回去,大概是胃里。
沉沉的,他想吐,可能是喝多了。
他打个酒嗝,“章茴今天还是没来?”
陆雨一摇头,“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