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平凡的一天,非常简单,单纯,纯粹,却是最被尹钰所看重的,须得让徐璨亲自来蹲守不成,而他关注的事情也都是最琐碎无聊的,比如章茴买了什么菜?做了什么饭?今天睡了多久?杜篆风有没有严格按课表上学?有没有和同学一起?
没有,杜篆风独来独往,章茴也是,两人很少会一起出行,或做些什么,一般都是分开行动的,章茴好像在刻意规避和杜篆风亲密相处。
有时他会突然出门,独自去健身房,或者酒吧,毫无规律和征兆,徐璨大着胆子猜测,可能是在躲着杜篆风。
因为有一次他看见对方追出来,在门口追着章茴争执两句,而章茴冷漠地将兜帽一戴,毫不欲与之多废口舌,直接转身就走了。
最近杜篆风刚放了暑假,这种情况就有所增多。他不去上学,章茴就不在家待着,随便找理由出门闲逛,也不回家。
往往这种时候,徐璨就得开车,小心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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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璨解决完晚饭,把包装纸往后座一扔,拧开了手中的矿泉水瓶。
夜色经过车窗的过滤,颜色略有加深,他一边喝水,视线越过瓶身,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单元楼门看。
这个时间,按照经验,该有人下楼来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三单元的声控灯光一层层地亮了,从六楼一直往下,单元楼门没关,徐璨一直盯着黑洞洞的楼门口,半晌后,那里有个人影子出现了,一步一步地从黑暗中往外走,逐渐地,细长挺拔的身体轮廓显露在青黑的薄暮天光中。
是章茴。
徐璨调整姿势,往方向盘下面滑了滑,压低棒球帽的帽檐,同时他自然地低下头,对着手机屏幕假装浏览。
虽然他对自己的隐蔽能力很有自信,但还是要有备无患。
然而令他意外的却是——车窗门突然被敲响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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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那么意外啦,其实。
章茴的脸在玻璃上放大了一瞬,然后他就后退了两步,站在车门边上,微微笑地继续盯着车窗看,于是徐璨没过上几秒钟,就被他给盯出来了。
跨出车门,徐璨奇异地竟没有很紧张,他只是下意识略微立正了,右手捏着帽檐,摘掉了头上戴着的黑色帽子。
他礼貌地低头颔首,“章先生。”
他内心平静,因为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儿。
今年的平均温度比以往偏低,虽然已经初步入夏,夜风还是足够凉爽,章茴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袖运动衣,虽然拉链直到了下巴,但面料是很薄的那种,隐约透出里面的黑色紧身半袖,下身则是未及膝盖的一条半身速干运动裤,两条劲瘦笔直的长腿露在半明半暗的暮色中。
这光景,徐璨心想,要是站在这儿的人替换成尹钰,不得把他给迷糊死。
章茴站得很松弛,左手拎着白色垃圾袋装的一小袋厨余垃圾,右手的手肘收在肋部,手腕悬在空中,修长的中指和食指共同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烟气袅袅直升,在空气中放出了一团稀薄的雾。
“辛苦了啊。”
他没情绪,脸上的微笑很平和。
随意掸了掸烟灰,章茴转身,将垃圾袋丢入了几步之外的大垃圾桶中,然后低着头走回来,抬起手,吸了口烟。
“额,不辛苦。”
徐璨呆头呆脑地挠了挠头发,他也没有别的话可以充作回答。
章茴一笑,夹着烟的手从裤兜里掏出烟盒,从中抖出一支,伸手递给了徐璨。
徐璨接了。
“谢谢……章先生这是,要跑步去?”
章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偏头往轿车里又扫了一眼,“他怎么不自己来。”
“尹总他不敢,怕您生气。”徐璨如实作答,然后又仰起脸天真地问,“可以来吗他?”
章茴对着他挑了挑眉。
这下徐璨有点紧张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把章茴送他的那根香烟在手指头之间摆弄来摆弄去,“额,我……我这就走。”
章茴又吸了一口烟,雾气飘散,他眼睛上也好似浮动着一层淡淡的白烟,“别再来了,这一天天怪累的,回去告诉他,没必要这样。”
徐璨为难地戳着不动,“章先生,这话我真不敢说,老板那个脾气您知道的呀,这还不给我一顿狠揍?”
章茴眼皮一撩,往天边的月亮上看,毫不在意的样子,“那你随便。”
他抬脚就走,看上去完全不纠结,也无所谓,是真随便,真一点儿也不在乎了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