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证带了吗你?酒店能让你进?”
“我去找我小姨去行了吧!”
“你知道她们家现在住哪吗你就去——”
“你别说了!我就是睡在街上也不回去——”
“杜篆风!!”
章茴突然大声吼了一嗓子,吼完他站在原地,捂着胸口,弯了弯腰。
前面人脚步停了。
过几秒钟,冷着脸扭回头来。
章茴真是让他气不行了,刚刚那一下子,喊得他嘴唇颤抖,喊得他心脏都疼。
他有点站不稳,本来喝得就多,刚刚剧烈动作,腰腿的旧伤又隐隐作痛,章茴抬手,抹了下额角沁出来的汗珠。
夜里降温起了雾,空气湿乎乎的让人难受,章茴急了一身大汗,风一吹他打了个摆子,只好努力调息,不露痕迹地站直了。
咬着牙,他远远地瞪着他,隔着一段朦胧的夜雾,“杜篆风,有什么话有什么意见你就直说,磨磨唧唧的,闹什么呢?”
杜篆风气呼呼地也瞪着他,半晌开了口,“你还不承认和陆雨谈恋爱?人家都亲你嘴上了!”
“先别管什么承不承认的,我谈恋爱我不行吗?”章茴反问。
接着又冷笑了一下,“我谈过的男人比你见过的男人都多。”
“你——”
杜篆风被怼,气急败坏,“你这人!你,太不知廉耻了吧!”
章茴被他骂过多次,这种程度,早已无法伤害他分毫,他反而平心静气,试图和他讲上一讲道理,“小风,爱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亲情,不是依赖,它不是相处出来的,你明白吗……是一种欲望,一种冲动,这和廉耻心没有关系,你现在还没遇到过……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杜篆风愣了一下,继续嘴硬,同时抓狂,“我不喜欢男的!我看见男人就恶心!我不像你,跟永远都离不开男人似的!”
章茴闭了下眼,深呼吸,再深呼吸,“好好好,所以你单纯是看不惯我对吧,觉得我恶心对吧。”
“对!”
人在疯狂的时候,真的会变得面目狰狞,杜篆风此时此刻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兽,怎么安抚也顺不了毛,于是章茴的眼神也冷下来,“好,你就在大街上睡吧。”
他扭头走。
杜篆风在后面又喊了两句,章茴让他气得脑袋嗡嗡响,脑子里有根筋抽抽着疼,一句都没听清。
“你站住!”
这次轮到章茴脚步不停了,他尽量稳着身体,想赶快回去找两片止痛药,这小兔崽子他不管了,快二十的大小伙子了,在外面睡一晚上也死不了人。
“章茴!”杜篆风嘶声喊他名字,停顿了两三秒后,说了一句让他不得不站住的话。
“你对得起我哥吗!!!”
.
章茴眼前一黑,闭着眼睛立在了原地。
他努力调整呼吸,一下一下地调整,等喘得匀了,才慢悠悠地转了身。
杜篆风满脸的泪水,那句话,他却是不肯再说第二次。
章茴咬了一下嘴唇,这次他的气息没办法再提上去,比刚才虚了好多。
他实在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很痛苦地皱了下眉。
“小风,你到底想干什么……”
杜篆风像颗被发射的石头,冲过来,撞在他身上,章茴无力抵抗,扶着他的肩膀后退,离得近了,发现他的手在哆嗦,章茴有点儿担心了,“小风?你没事吧小风,心脏没有不舒服吧?”
杜篆风不说话,深深低着头,颤抖的双手紧握住了他的,然后大颗大颗温热的眼泪落下来,滴在他手背上。
男孩儿瘦弱的肩背在他眼前反复耸动,他泣不成声,“你有没有……有没有想过……你每次逍遥快活的时候,我哥他在冰冷的地底下……你想没想过……”
章茴的脸和嘴唇迅速都褪去了颜色,但是他试图把杜篆风的头抬起来,“小风……说话,说啊!有没有不舒服?”
杜篆风一边摇头,一边拽住了他的手指,有那些眼泪作为润滑,无名指上的戒指被他很轻松地撸了下来,杜篆风把它紧紧攥在手里,拳头在他眼前挥了一下,他抿起嘴唇,很用力、很歇斯底里地看着他。
声音却只是挤出来的一条细细的气流,“你……你是不是早就想忘了他……”
章茴的嘴唇颤抖起来。
他说,“是。”
杜篆风极其悲伤地嚎了一声,高高地扬起手,把那枚戒指扔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夜晚再静,也听不到一环金属落到泥土上的声音,章茴呆呆地站在原地,抬起已经空掉的手指看了两眼,浅白色的一圈戒痕,其实这枚戒指对他来说,偏小,他车祸后瘦了很多,才戴着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