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只有尹钰能签这个字。
对面的刀哥明显猜到了些什么,他不可置信地压低了声音,“尹钰,你疯了!你不要前途了?你不要命了?”
尹钰的手指顺着输液软管往下移动,眼神逐渐地狠戾。
“这要看尹松炜会不会选择挑战我的底线……”
老刀子知道,尹钰的底线是那个绣花枕头。
他简直无法理解,“那他也是你亲爹!”
“哼。”尹钰冷笑,“那又如何。”
“你想好了,尹松炜如今是已经完了,他落网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你用尹志忠逼他现身,除了把你自己搭进去,没别的好处!你真的给我想好了!真把尹松炜逼到穷途末路,逼成亡命之徒,他疯起来,不弄死你才怪……”
“那就来啊!来看看谁比谁更疯!”
尹钰突然大吼,一瞬间就红了眼睛,“我说了!选择权又不在我手里!!”
“……”
对面被他的嘶吼吓到,一时间,沉默无声。
十几分钟前,尹钰已经通过徐璨,知道了尹松炜给成家明打恐怖电话的行为。成家明是章茴身边的人,威胁他,那岂不是目的已经完全挑明?
——就是章茴。
所以现在的尹钰,几乎是调用了他的每一丝骨肉,每一个细胞中,全部的力量,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维持这份冷静。
他深呼吸,压下声音,“刀哥,你放心,尹松炜弄不死我,他还没那个能耐。”
“但如果让我比警察先找到他……”
第167章父与子
挂掉电话,尹钰站在原地平复呼吸,半晌,外面有敲门声。
一名护士探头进来,“先生……主刀的医生想和您谈谈……关于病人的手术……”
“出去。”
他冷冰冰的,连头都没回。
因为实在是没有能力再分出一点点的精力,给任何人好脸色看。
“我就想单独和我爸说两句话,谁都不见。”
护士面色惶惶,说话?谁正常说话吼那么大声?整条走廊里都能听到。
她当然知道这位病人和病人家属有多么的特殊,是绝对不敢多话,也不敢再在门口停留,赶紧关了房门,一溜烟儿地走了。
就在刚刚,尹钰已经授意几家权威媒体,添油加醋地对外界公开了尹志忠的病情。
股价跌停,舆论爆炸,新锐高层哗然众怒,可尹钰已经拒接他们所有人的电话,自己一个人躲在医院里,任何怒气冲冲过来要见他的人,都被他的保镖拦在门外。
网络上,没有一个分析家想得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种接近于自爆的行为,无疑会让刚刚才恢复了些元气的新锐集团,遭遇灭顶之灾。
只有少数人知道,他这是给暗中逃亡的尹松炜看。
苏心映出国远游的飞机航班被取消,尹钰忽视了苏盛坤的强硬施压,将人直接扣留在家里,尹君泽也是一样,还有集团里所有曾经和尹松炜一党,或者关系过密的人员,都遭到了严密的监视。
尹钰不信,尹松炜真的能为了报复他,什么都不顾了。
他低下头,凝望着病床上老人的憔悴的脸。
真是病来如山,才多久过去,以前那个精神饱满,指点江山的尹志忠,只用了十几年就打造出商业神话的传奇人物尹志忠,现在正人事不省地昏迷在床上,只能靠着一台小小的呼吸机,一根细细的软管,艰难维持着脆弱的生命。昏迷了十几天了,他的肉体在这十几天内疯狂地萎缩,如今已经瘦得令人心惊,像一把枯骨陷在被子里,虽然有高级护工勤勤恳恳的护理,也简直快有了腐烂的味道。
不知道他的意识是不是醒着,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听到声音,能不能听懂人说的话。
“爸。”
尹钰轻轻地开口。
他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尹志忠的手背,“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只有“嘀嘀嘀”的仪器声在作回应。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您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和您长得特别像。”
尹钰握着尹志忠的手,有些发怔,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始叙旧。
可他就跟控制不了自己似的,喃喃地继续说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