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从成家明手中接过另外三根。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汽车刹车的声响。
尹钰直起了腰,抬头。
一辆黑车停在了不远处的道口,他瞳孔猛地一缩,就看见驾驶位的车门被推开,章茴穿着厚重的一件黑色毛呢大衣,一个人,从车里跨了出来。
“茴哥来了!”
众人随着徐璨的喊声转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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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说是鹅毛大雪已经是一点都不为过了,风也怒吼起来,将雪花吹得完全凌乱,拍打在人的面颊上,刺啦啦地生疼着,简直像小刀一样,在皮肤上划出了一个个的小口子。
章茴没拿手杖,没系围巾,只是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揣兜缩着脖子,大步地往这边走过来。
他走进了,众人都没说话,一齐往旁边靠了靠。
章茴就眯着眼——雪太大了,眼睛被吹得睁不开——在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了一遍。
“店里有点事,晚了。”
他简单开口。
尹钰就踏步上前,扯住了他的手,在自己的手心里搓了两下,“冷不冷?为什么不带手套?腿没事儿吗?穿这么单薄?”
章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抽出手,“不冷,放心。”
然后把尹钰手里那三根为他准备的线香拿过来。
“我来。”
他抽了抽鼻子,转开眼,径直走到了杜楷容墓碑的最前面。
他对着石头上嵌的照片,笑了一下,“用得是这一张啊。”
这也是他第一次来。
章茴盯着那张照片看,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杜楷容竟然那么地陌生。
他眼睛有点热,但好奇怪,没有眼泪,他知道大家都在看着他,于是先鞠完了三个躬,把香立进香炉。
风雪吹不熄这些香火,只让烟气散得更远了。
天地萧条,这一方地方,却竟然显出了些反常的温暖。章茴伸出手,摸了摸杜楷容的脸,他想过很多次,和杜楷容的再一次重逢,会是什么样的。
他从没来他的墓前看他,是因为以前他觉得,他们两个,应该在地下再见。
然后再正式告别。
……
“楷容,好久不见。”
章茴踩着碑前落下的薄薄一层新雪,扶着墓碑,慢慢地坐下了。
章茵拽了拽成家明的衣袖,几个人默默地转身上了车,只留下尹钰一个人。
尹钰站在雪里,静静地等着章茴。
章茴淡淡地叹出一口气,“小风生了我的气,没能跟我一起来,我对不起,没照顾好他,可我也尽力了,楷容,我真的尽力了。”
他的头靠在石碑上,“我尽力活着,尽力正常,尽力学着爱别人,尽力把你忘了。”
“我现在做得不错,才敢过来见你。”
章茴笑了笑,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他冻得通红的鼻尖上,被他拈起来,对着天空看。
“楷容,对不起,我好像走出来了。”
“可是你会为我高兴吗?”
“你会原谅我吗?”
章茴把手伸进兜里,摸出了一枚银白指环,珍重地擦了擦,又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墓碑的最顶端。
“真的抱歉,我以前不懂什么是爱,误了你,骗了你,我现在找到了我的爱人,楷容,我对不起你,我原谅我自己了……”
章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你就别原谅了……”
风吹过,雪拂过,冰冻的天地之间,似乎有人在问话。
可是没有答案。
这世界上,多得是问题,却总没有答案。
尹钰怔怔地抬起手,擦去了脸颊上挂着的一滴冰冷泪水。
不知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他抬头看了看苍灰色的天空,阴云都不规则,粒粒雪花乱舞者,也灰扑扑的,像不可预测轨迹的小飞虫儿,不由分说地往他脸上撞。
有点冷了,他用力摇了摇脑袋,甩掉所有的思想,又用力跺了跺脚,驱走身上的严寒。
他快步走到了章茴身边,蹲下,一秒都不耽搁,直接把他抱进了怀里。
抱得很紧。
他觉得自己的怀抱应该很暖和。
他知道自己永远都会是暖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