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在燈光與旋律中,評委們的臉也漸漸看不清了。他們都陷入了另一個世界,岑野、朝暮樂隊帶來的那個世界。
一曲演奏結束。
岑野停下吉他,抬頭看著。每個評委都在笑,眼睛無比地亮。而他們身後,每個工作人員都全神貫注,臉上全是驚喜。岑野心中於是明白,這一把,穩了。
果然,那女評委又問了幾個問題,語氣溫柔無比,譬如他們的樂隊什麼時候組建,還有些什麼原創歌曲,岑野和趙潭代表回答了。越問,他們的目光越讚賞。
最後,年紀最大的一名評委說:“小伙子們唱的不錯,回家等通知吧,最快今天晚上就會有通知。後面的路還長,我們很看好你們,好好準備,好好干!”
岑野回過頭,看著兄弟們。每個人臉上,都是興奮難抑的光。
以至於他們走出比賽場地,回到休息廳,有幾個人找事問道:“怎麼樣啊,朝暮樂隊?過了嗎?”
輝子笑笑說:“過沒過不知道,不過評委拉著我們聊了半天呢,你們看,這不聊到現在才出來!不好意思啊各位,耽誤時間了!”
羨慕死他們去吧!
——
通知來得比評委說的還要早,僅僅下午5點,幾個小時後,趙潭就接到通知——朝暮樂隊通過海選,晉級下周的複賽,爭奪大區十強。
這樣的初戰大捷,這樣的前途坦蕩,他們怎麼能不大大慶祝一番?天還沒黑,幾個人就在趙潭和岑野租住的房子附近,吃上喝上了。
吃都不是關鍵了,熱血仿佛在每個人的細胞里竄。連向來愛女人勝過愛兄弟的張海,都掏錢去旁邊超市買了兩瓶不便宜的酒鬼酒,一人先倒上一杯。
張海說:“小野今天唱得不錯,大家也都發揮不錯。要是能在這個比賽出頭,哥幾個之後還愁什麼前程生活?”
一番話說得大家更High了。張天遙舉起酒杯:“老子要去北京,參加全國決賽!他媽拿下全國總冠軍,看許尋笙還不乖乖坐在我的跑車副駕上,心甘情願當我馬子!”
大家哈哈大笑,岑野臉上笑容也淡淡的。
大家吃了一會兒,又聊了一會兒,張海看著岑野說:“就是小野,你還是不會來事兒,看那幾個評委,多喜歡咱們,你嘴甜點,估計咱們複賽就直接過了。評委評委,看的不就是個人口味。”
其他人倒沒搭話,岑野端起酒杯跟張海碰了一下,他從不當面駁兄弟面子,笑嘻嘻地說:“海哥,我下次努力。”張海面子也全了,不在意了,爽快的跟他喝了這杯酒。
“腰子,你家許老師不是答應來嗎?今天怎麼沒來?”輝子一攀張天遙的肩膀。
這事兒張天遙的確有點沒面子,心裡也有點怨許尋笙失約,他身旁坐的就是岑野,隨口就問道:“是啊,小野,你今天也聽到了吧,她答應要來的。”
岑野看他一眼,說:“她不是說話不算話的人,說來看我們的場子,就一定會來。除非有什么正事耽誤了。”
張天遙正端著杯酒呢,笑了笑,用只有倆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倒挺了解她的。”
岑野聞言,沒有搭理。
天已黑了,寒氣隨著夜色,籠罩著周圍。小飯店的橘色燈光,籠罩著他們,桌子底下是碳火盆,暖和又安靜。其實支配著年輕人們的情緒,不止快樂和得意而已。還有很多莫名的說不出的情感,譬如空曠,譬如愛情,譬如孤獨,譬如溫暖和驕傲。於是大家今天放開了喝,越喝越多。兩瓶白酒喝完了,又上啤的,一箱箱上。喝著喝著,大家又開始瘋瘋癲癲唱歌。
岑野微微睜大眼,看著桌上的飯菜。爆炒花甲,烤魚,豬尾巴,涼拌黃瓜……他們都已東倒西歪,甚至包括老江湖張海。岑野卻還沒太吃飽,一筷子一筷子夾得穩穩的。他向來是越喝眼睛越亮,可身為東北小爺們兒,也架不住一直這么喝的。過了一會兒,只見身旁人都倒下了,岑野甚至還手撐著桌子,給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又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摸出所有的錢,遞給服務員。
服務員好像說不夠,他很有禮貌地說:“你等等啊。”扒死屍樣從趙潭身上扒出錢包,又抽了幾張。
這回夠了,周圍也清淨了。其實也不過八九點鐘,牆上電視裡還在播娛樂新聞。岑野抬頭看著,忽然看到裡面出現今天比賽的畫面,他們的臉也在視頻剪輯里占據了幾秒鐘,一閃而過。
岑野恍惚地笑了笑,摸出根煙,慢慢抽著。張海其實說得沒錯,他只盼從此前程似錦,只盼能握住這個艱難而明亮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