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工作人員來催上台了,張天遙一把提起吉他,走到最前面去了,沒有理張海,輝子一聲不吭跟在他後面。張海沉著臉,低低罵了句什麼,趙潭過去,圓場似地拍了拍他的肩。岑野也沒跟張海多說什麼,提起吉他上場。走到門口,回頭又看一眼一直沉默站在旁邊的許尋笙,忽地笑了。
那是一個非常清淡,帶著幾分冷酷,幾分明亮的笑。若許尋笙對岑野的了解再深一點,便知道每次上場時,這位歌者的表情就會變得這樣決絕。只是今天,多了幾分散漫和溫柔。
於是許尋笙也溫和地笑了,用嘴型對他說:加油。
他點了點頭,去了。
——
這是有史以來,許尋笙看過的,朝暮樂隊最糟糕的一次現場。起初岑野的歌喉還算穩,但貝斯、吉他都有些不太穩定。鍵盤手張海更是從第一首歌中間就開始搶拍,從這時起,徹底帶亂了整支樂隊的節奏。到最後,岑野的有幾句歌詞,都與伴奏不太和得上了。
儘管現場還是有一些他們的粉絲,氣氛依然盲目熱烈著。可站在台下的許尋笙,也聽到幾個老樂迷在說:“朝暮今天的狀態有點飄啊……”“早說過,那個張海最弱……”“他不是在湘城混很久了嗎?”
幾個評委聽的過程也一直嚴肅,並不像上一場比賽,那麼親切愉悅。等到一曲唱完,岑野握著話筒站在那裡,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其他幾個人也知道不妙了,只有張海,依舊一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
評委的點評也毫不客氣,年輕的朝暮樂隊,上一場在他們看來是新鮮銳氣和敢闖敢拼,這一場卻變成了稚嫩、不穩定、不尊重音樂!許尋笙聽出的那些混亂之處,評委幾乎一一指出。只批得他們幾個就像石雕,一動不動垂頭站在台上。台下的粉絲們也全都肅靜無聲,有幾個女孩甚至低頭哭了。
“如果繼續這樣的狀態下去,別想進全國決賽!我看進大區四強都有問題!你們樂隊真的是要好好檢討一下,不要浪費自己的音樂才華!”
比賽結果當晚就出來了。
朝暮樂隊在這一輪PK中,輸給了本來應該穩贏的、實力較弱的那支樂隊。但因為前幾輪積分優勢太明顯,而那支樂隊又太糟糕,最後朝暮樂隊還是非常驚險的、勉強進了湘城區四強,四強墊底。
也就是說,按照賽制,下一輪,朝暮樂隊即將正面遭遇積分排名第一的黑格悖論樂隊。因為是每個地區的前兩名晉級全國決賽,所以朝暮如果贏了黑格,就能繼續爭奪湘城冠軍,同時直接獲得全國賽資格。輸了,直接淘汰,這次比賽的旅程也就中止了。
這其實是許尋笙不想看到的,大概也是評委和很多湘城樂迷不願看到的。本來,大家都希望朝暮樂隊和黑格悖論樂隊分別殺入決賽,一起出線,代表湘城征戰全國。現在,湘城生死之戰,提前上演了。
第22章 妖女狂狼(上)
這個晚上,除了張海,朝暮樂隊的人大概都挺沮喪難過的。
張海是真的不會再為這種事難過,他是有點懊惱,心底深處或許還有那麼個地方過意不去。但僅此而已。
他干搖滾快10年了。從18、9歲時,不顧父母反對,走上音樂這條路,他覺得就註定了自己的愚蠢和幼稚。10年來,他進過各種比賽的決賽,也窮到連飯都吃不起過。他的嗓子原本好的,後來菸酒太多,越來越不成了,就只能彈琴。講真手指也沒有幾年前靈活。但他本不笨,越來越覺出,這個圈子和別的圈子,沒有什麼不同。要想活得好,不一定靠技術,關鍵還是靠人脈。想通了這一點後,他的日子明顯好過多了。湘城各大酒吧livehouse的經理,他都能打上招呼。光靠幫人聯繫演出,買賣消息,收取經紀費用,他每個月就有幾千塊收入。
當然還是不夠用,一直在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拿到筆錢,從此退出這個圈子,徹底不彈了,或者只把經紀的活兒當外快了。只是隨著年齡越大,時間越久,這個希望反而越渺茫。
他肯加入岑野的樂隊,也不是真的抱著要紅遍中國的希望。紅?怎麼可能?他早沒了這麼可笑的、不務實的念頭。只是與岑野相遇時,多少被這小子的歌喉打動,還有他眼中的野心。張海有種感覺,這小子說不定能幹成大事,跟他搞能掙錢。而且他們的合作,也是各取所需,岑野初來湘城,想要依仗他的人脈;而他呢?岑野當時說的一句話打動他:“海哥,混圈子,總有個圈。您總是要在一支樂隊裡呆著。別的老牌樂隊能有多少機會?在我們這樣的新樂隊,反而能更多的接觸新生力量,對您在圈內的名聲也有好處。我們要是起來了,您不是更有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