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岑野回到許尋笙的園子前,透過窗,隱約瞧見她的身影,他便推開院門踱進去,也懶得進屋了,就站在被自己拔得清清爽爽的草地旁,一邊欣賞,一邊喊:“許尋笙。”
許尋笙沒想到他去而復返,走出來,迎著茫茫暮色,問:“什麼事?”
卻見他雙手插褲兜里,一張臉白皙分明,他呵出一團白氣,笑了,說:“有些話忽然覺得今天要跟你說。”
許尋笙見他神色難得的誠摯清朗,一時也沒想太多,步出屋子,走到他身邊。他卻沒有看她,望著遠方,那裡是城市的天際線,太陽已經下沉,暮色即將降臨,城市就如同他曾經歌頌過的巨獸,仿佛即將甦醒。
他說:“抓住這次的機會,朝暮一定會翻身。有朝一日,我會走到那個萬人矚目萬人敬仰的位置。”他伸手往天空一指,然後轉過臉來,那雙眼被暮色侵染得明明暗暗:“你一定會看到。”
——
這夜許尋笙獨自一人吃了飯,收拾了行李,又給父母去了電話,確定了回程日期。而後獨坐在書桌前,卻有點發呆。
她不知道某些事,某些人,是否有宿命的感覺。曾經也有一個人,像今日的小野,站在天空下,對她說出類似的話。他讓她等他,他說自己會努力擁有一切,實現夢想。哪怕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他也要想要她的等候和陪伴。
那時她還是懵懂的,心動的。大學都沒畢業,對那個人也是崇拜加愛慕。可那個人,與小野其實是完全不同的。他深沉得多,也憂鬱得多。很多次,許尋笙去樂隊訓練室,看到他坐在那裡抽菸。那時許尋笙就想,也許沒人能懂這個天才真正的哀愁,她身為女朋友,也不能夠。
後來,他們倆果然離得越來越遠。他雖然溫柔,雖然美好,但是依然敵不過聚少離多,敵不過名利和夢想的掙扎。而她那怕性子豁達,看到他永遠粉絲美女圍繞,心裡不可能不失落,不埋下根刺。兩人的愛好、生活方式和人生理念,更是漸行漸遠,近乎彌散。
連分手,都沒來得及說,徐執就出了車禍。許尋笙萬萬沒想到,一個起初那麼雲淡風輕的一個人,居然把命賠在那紙醉金迷里。所有愛恨、聚散,都成了遺憾。徐執成了她永遠埋在心裡的一個人。她也曾為他痛哭過,也接受了遵循他的遺願,贈予的一套設備。
從此便是天人永隔。
後來,傷痛漸漸淡去。後來許尋笙想,自己其實是要感謝徐執的,給了她一段差一點就天長地久的青春,給了她窺見那個世界的勇氣。那怕最後,她依然選擇,只站在那個世界外,眺望。
而現在,岑野的躊躇滿志和才氣逼人,是半點不輸徐執的。
許尋笙的心裡忽然一陣煩躁,也不知是為了什麼,仿佛雨夜細芽滋生,仿佛春風輾轉低語催促。可她,一時竟不敢去真的看清,那是什麼。
持才放曠的男人們,根本就無法抗拒夢想的誘惑,他們會一個接一個步入那個世界。可小野不知道,她已經旁觀過那個世界的悲歡離合虛偽痛苦。
她原本只想站在原地,誰來誰去也不想再沉淪進去。
——
這夜,岑野對許尋笙說了這番話,心頭卻是暢快無比的,可等他回到家,卻沒想到還有個更大的、始料未及的驚訝在等著自己——
他的微博信箱裡,多了一條私信。
“岑野你好,我是本次’超級樂隊’杯申陽賽區的組織人員。我們看過你的比賽視頻,很欣賞,也很喜歡。看你的微博簡介,就是申陽人。為什麼之前不考慮回申陽參加比賽呢?
雖然現在申陽地區海選和複賽已經結束,但是因為近年來大量優秀的歌手和樂隊外流,而我們的挑選又非常嚴格公正,能夠進入十強的樂隊不足。不知你們是否願意回申陽參加比賽?與你們之前在湘城參加的比賽也沒有衝突,因為各區選拔是互相獨立的。過來的路費需要自理,但是住宿我們可以解決。
期盼你的回覆。”
第46章 輕輕搖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