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許尋笙踱出家門,因為他倆之前提過,想去當地酒吧轉轉,所以她沒有開車。等她下了坡,到了學校里一片花園時,竟遠遠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在那裡。
這裡離招待所並不遠。
他換了身衣服,脫掉了厚羽絨服,換上薄的,簡單牛仔褲,人看起來清清爽爽,還像個大學生。
她走過去,問:“睡好了沒有?”
暮色中,岑野的輪廓看起來比白天柔和一些,甚至還有些乖巧:“嗯,我出門溜達時罈子還在睡,現在應該也醒了。”
許尋笙:“你就不怕迷路?”
他說:“東北小爺,小名就叫方向感,還能迷路?”
……好吧,當她沒說。許尋笙看著他一副閒閒散散的樣子,問:“那你在這兒幹什麼?”
結果這傢伙語不驚人死不休:“我在尋覓你的家。”
許尋笙便抬頭瞪他一眼。
岑野其實是逗她的,他剛才在這裡,就是在發呆。周圍的天色早已暗下去,整個世界變得模糊不清。身為主唱,身為帶領樂隊扔掉湘城區亞軍,又輾轉東北奪得冠軍的那個人,他的腦子裡,依然漫無邊際想著樂隊以後的征程,還有他自己,到底會走到哪裡去。前途是那樣撲朔未知,卻又充滿令人心動的希望。
第五十九章 溫柔待我(下)
他也想起了許尋笙。這幾天呆在東北,他很想見她,起床時喝酒時吃飯時睡覺時看天看地時,她就跟個小精靈,老往他腦子裡冒,甜甜的軟軟的清香的美好的。想得他想笑,也想得他心裡陣陣發苦。因為往深了想,好像就有一片迷霧沼澤等待著他。那沼澤里或許有機會能找到糖,但絕對藏著根巨刺。那根刺的名字叫徐執,叫曾經滄海難為水。
可他還是來了,怎麼能不來呢?這女人性子本來就淡,要是好多天都不出現在她面前,他怕原來的那點情誼,在她心裡都會變淡。現在見著了,在她身邊說說話,他心裡就舒服得不的了,一時間不計過去不想將來。
再說,心裡總隱隱還藏著某些強烈的念頭和衝動。她是不要太刺激他,太拒絕他。真的把他惹傷了,他說不定就發狠,什麼都不管了逼她要個結果。現在,他們相安無事,那是因為有了之前半個月的並肩奮鬥,根本無暇顧及這些。但並不代表他願意永遠這樣下去。
此刻,眼前是片廣闊的園子,毛茸茸的草,滿地長著,一些花稀稀落落開著,白天或許此景是美好的,但在暮色里,也是一片蒼茫蕭條的。而許尋笙就這樣慢慢地從遠處走來,站在這一片蒼茫顏色的邊緣,在和他說話。
他的心好像也變得特別靜,特別慢,還有一絲說不出的迷茫恍惚。然後人也變得有那麼點什麼都渾不在意了。他故意上前一步,離她有點近,低聲說:“瞪老子幹什麼?撒嬌啊?”
而在許尋笙眼裡,他此時嗓音忽然低沉,帶著幾分輕佻,渾身的氣場好像也靜下來。這一刻,那個沉默的男人,那個會在火車上抓她腳踝的傢伙,那個會站在牆角夜色里抽菸強吻她的男人,若隱若現。
他站得實在太近了,她都能感覺到他的手背,輕輕挨著她的。可母親的話或許是對的,她天生對於感情不夠靈活,要麼就是愛,要麼就是不愛,不知該如何面對曖昧叢生的灰色地帶。而且她的心裡總好像還在抗拒著什麼。於是便只能習慣性退避。
許尋笙忽然就往後退了一步,一下子拉開兩人的距離。有清冷的風拂過彼此面容,空氣中有片刻沉靜。
許尋笙說:“你不要亂講。”
不要這樣,若即又若離,熾熱又冰冷,讓我不安讓我無所適從。
可如果另一個人太在意,那麼哪怕是尋常一句話,也都能解讀出更多含義。她退避的反應叫岑野的心就這麼一涼,突然也沒有了再靠近的心,淡淡地說:“逗你的,還當真了,老子才沒那麼厚臉皮跑你家去。趕緊走吧,罈子該餓傻了。”
兩人一前一後往招待所走去。
許尋笙問:“晚上想吃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