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尋笙說:“好啊。”
岑野以為自己聽錯了。
全國比賽?可能持續1到3個月的封閉錄製?還有可能上鏡失去平靜生活?這一次她卻沒有半點猶豫半點抗拒,就這麼輕易答應了?
一股隱秘得如同船底流水般的柔軟氣息,就這麼湧進岑野胸口裡,有點發脹發燙。他低下頭,兀自笑了。其實這個答案,並沒有完全讓他感到意外。好像潛意識裡已認定了,她其實會願意跟著他去北京。
於許尋笙而言,這竟不是個難以取捨的決定。人生里有些事,並不會以你的喜好意志轉移。更多時候,她遵循的是自己的感覺。就像一個月前,她確實不想在這件事裡,陷得太深。可現在,她已經陷得太深。她無法就這麼丟掉朝暮樂隊,她陪他們走到了區冠軍,走進了全國決賽。她也是冠軍之一,那麼現在她也會忍不住想看,自己能走到什麼位置。
所以說名利啊,是否就如這水上之波,燦爛無比,卻終究會消散於無形。但她已經在船上,既然已經持舟,那就激起更大的浪吧。風平浪靜後,酣暢淋漓之後,無論輸贏,才能無牽無掛地下船啊。
更何況,她如果再次拒絕,某位冠軍是不是還是會像賴皮小狗一樣,纏著她跟著她,或者乾脆發脾氣生悶氣。雖說他剛剛在飯店保證過再也不會那樣,她卻不太相信。小野沒脾氣?那今夜就要刮東風了。
忽然就見岑野往後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張開。
他沒有回頭,語氣沉穩得像個真正的主唱:“來,鍵盤,我們握個手,慶祝一下。”
許尋笙便把手伸過去,指尖剛觸到他的掌心,就被抓住。這個握手的姿勢,其實是有點奇怪的,他的手伸到背後朝上,反握住她。可他手指長,居然也將她的大半隻手都抓在掌心。
他紋絲不動,她也沒動。他不說話,她也無話要說,於是這個“握手”就變得有點怪怪的,許尋笙能感覺到他的手指涼涼的,很柔軟。而他背對著她,低著頭,然後他的大拇指,輕輕摸了一下她的手背,或者說,是摩挲著。
許尋笙渾身一顫,他的動作那麼輕那麼慢,卻感覺像是有一道極細卻極霸道的電流,從他摸過的地方,飛速往上竄,竄過她整條手臂,一下子就輕輕撞進心裡。許尋笙有片刻呆滯,忽然間有點慌,還有點委屈。她想把手往回抽,可岑野就像料到了她會這樣,手上一緊,沒讓她掙脫。然後他又用力將她的整個手一握,很用力很用力的一下,都讓她的手指有點疼了,他卻又自己鬆開了。
許尋笙收回手,看著他也把手縮回去,放在了膝蓋上。他還是沒有回頭,聲音卻輕浮含笑:“哎呦,皮膚果然很滑,手感不錯。”
許尋笙都想拿起什麼把他的腦袋狠狠敲幾下,她也將手放在膝蓋上,那酥酥麻麻的感覺仿佛還沒褪去。她說:“……神經。”
他卻不知為何嘆了口氣,然後抬起頭,雙臂往身後一撐,差點按在她的腳背上,然後他望著天空,居然開始唱歌了。
“白日萬物穿梭,眾生燈火夜行。
疲憊的螻蟻抬頭,樓頂的貴人點燈,
同見嶽麓山常青,湘江溫柔綠如玉……
我從不想求什麼天降奇蹟,不想要榮華美人身邊繞……”
是這首歌,今夜唱來,倒也應景。許尋笙早聽慣了他的天籟嗓音,只是深夜裡伴著潺潺水聲清唱,更顯高亢清亮。連船尾的艄公,聽了都吃驚的說:“小伙子唱歌真好聽啊!”亦有別的船經過,男男女女嘩嘩鼓掌叫好。岑野根本不搭理,就那麼懶懶散散坐著,只看著前方,一副目空一切模樣。許尋笙依然抱腿坐在他身後一尺遠,聽著聽著,一顆心也慢慢安靜下來。
第六十一章 甜蜜鬆軟(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