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潭他們要麼出去玩了,要麼在房間裡墮落。可許尋笙不可能叫上誰一起。哪怕是樂隊同伴,孤男寡女她也會覺得不合適。她沒有戴墨鏡,只帶了頂帽子,離開基地,上了公交車。車上沒什麼人,自然也沒人認出她。等到了十渡景點門口,倒有幾個年輕遊客多看了她幾眼,她側身避過,一個人進了景區。
人人提到北京,想到的都是高樓大廈,繁榮熱鬧,很少有想到什麼自然景觀的。許尋笙也是今天親身來了,才知道京郊還藏著這麼一片山清水秀、巍峨壯觀的景色。
儘管還未到夏天,熾亮的太陽,已照得人晃眼,通體發熱。今天是工作日,遊客很少。許尋笙沿著登山步道,不疾不徐地走,旁人走一小時的山路,她若無其事地踱了兩小時,到了片小山丘坐下。
山丘上幾塊天然巨石,形狀嶙峋,是一處天然的觀景平台。好在旁邊還有幾棵繁密老樹遮陽。許尋笙盤腿坐在一塊石頭上,喝了幾口水,又吃了東西,然後靜靜望著遠方。
天空太藍了,無邊無際,只有一兩朵浮雲,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數座山峰隔谷相望,綠意繁密,偶爾有鳥飛過,更添寂靜。還有幾根宛如巨人般的石柱,矗立在對面的山坡上。就像是遠古神邸留下的遺蹟。
亦仿佛天曠地闊間,此時此地,只有她一個人,在這裡。
許尋笙感覺到了最近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從未感覺到的徹底寧靜。她不被人打擾,只有一顆心,安寧真實的跳動著。沒有比賽壓力,沒有名聲,沒有金錢,什麼都沒有。也沒有小野帶給她的那些來自心靈深處的狂喜、衝動、失落和不安。只有她一個人,清清楚楚,無牽無掛。像從前那樣,一身輕鬆,也沒有被小野拉進這個世界裡,多好。
可當她閉上眼,躺了一會兒,卻還是會想起他。想起他剛才在電話里,輕笑著說“親一下”。想起他最近的眼神,那眼神已不似以前的澄澈,卻更加深刻複雜。她想自己原來親眼看到了一個男孩從男人的蛻變,一個普通人到巨星的旅途。其實這也是她早就預料到的吧。
但這一路走來,雖然他變得很忙,雖然他的很多心思開始在人氣上,在合作商,但待她又有什麼變化?從那天聽她唱那首歌時雙眼含淚的男孩,到今天隨隨便便一個代言費就是千萬卻纏著她在電話里親親的人……並沒有真的改變。
閉著眼的許尋笙嘴角慢慢彎起。
可為什麼,心裡總還是會感覺到不安呢?儘管許尋笙不想承認,因為這種感覺在她看來,是不理智也沒有任何緣由的。可竟無法控制。是因為曾經失去過一次,怕重蹈覆轍?畢竟與徐執比起來,小野更年輕,性格還更衝動。
還是因為現在找上他的單獨代言越來越多,他也越來越少的和其他人在一起,和她在一起?他離她,離他們都越來越遠了嗎?
還有個問題許尋笙一直不想去問,因為她從來都是個隨遇而安的性子。可如果周圍人看他們的目光越來越有探究,而網絡上一旦有什麼對他們撲風捉影的消息,也會令許尋笙心頭一緊……那麼她就會無法抑制地想到一個問題:今後他們倆的關係,到底要怎麼維繫?什麼時候公開?
小野現在正是一步登天的時候,誰都知道不能傳緋聞。即使沒人提起,小野也沒提,但公開戀情,無疑是把他狠狠地拽下來。別說岑野是否願意,她都不捨得。
繼續隱瞞下去?隱瞞到什麼時候?而且隨著小野越來越紅,她勢必要被隱瞞得越來越深。甚至以後,見一面都會變成很難的事?呆在同一個樂隊裡,是否也會變得不妥。
依許尋笙的本性,很不喜歡這樣的生活狀態。愛情若不能坦坦蕩蕩,自在舒服,多少甜蜜都會變成不甘和痛苦?就像她以前和徐執一樣?
這問題無解,一想便是心煩意亂,絲絲縷縷纏繞。許尋笙深吸口氣,按下不管,睜開眼。
天空、遠山、溪谷和樹木全都寂靜無聲。還是只有她一個人,在這幕天席地之間。可許尋笙有種什麼樣的感覺呢?她已隱隱感覺到了,今後自己和岑野之間的困難,會有千重萬重。儘管還不知道那些具體是什麼,可她明白,會有很多事即將到來。她雖性子清簡,卻也不單純,同時也能想到,會有一些人,不願意看到小野繼續這麼掏心掏肺地愛她了。
思緒至此,許尋笙意外的發現眼眶竟有些濕熱。於是她慢慢睜大眼睛,按耐下去。心想,她才不管,她也不理,除了小野。只要兩個人一直在一起,她誰也不會去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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