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我心似明月,明月照山川。
山川永無語,夢裡失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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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的這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岑野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仿佛個機械人似的,在李躍的帶領下,見人,對著人笑,寒暄。聊了什麼,好像都沒什麼問題。可整個人其實渾渾噩噩,無人知曉。
直至華燈初上,繁華降臨。岑野跟著那群人,到了個熱鬧又快活的地方。幽暗華麗的燈光照在頭頂,他坐在雍容華貴的庭院裡,面前是仿歐式古堡的欄杆,還有一片幽靜湖水。他仿佛才恍然驚覺自己在何處,然而只是沉悶坐著,不與任何人說話,只是讓服務生上了一杯又一杯的酒,不停喝著。
李躍來過他身邊,對他說了些什麼,啊,是了,這是大投資方老闆搞的Party,專程為他這未來的大明星接風。李躍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什麼,岑野笑笑,舉起酒杯和他碰了碰杯,一飲而盡。李躍笑笑,起身走了,走到庭院門口,窗簾厚厚重疊一層層,繁華富麗,他摟住一個年輕女孩的腰,也不知是逢場作戲還是早有關係。
岑野笑笑,收回目光,閉目靠在沙發里,一隻手還插在褲兜里,抓著手機。自從那個電話後,她再也沒有來過電話,或者發過簡訊。趙潭和輝子也得了叮囑,不要給她開門。至於張天遙,他今天也外出了,不在基地。至少今晚,她是離不開的。明天……明天中午,等他回了北京,再說。
這麼想著,胸口忽然湧起一陣剜心般的痛。她要走,她要離開他。也許她其實從不曾真的在意,才可以這麼輕易放棄。岑野知道不可以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他他嗎的不可以在人群中流眼淚。他深深吸了口氣,又吸口氣,再從旁邊的侍應生盤子裡拿了幾杯酒,猛灌下去,腦袋有點發燙,胸口也是,仿佛這樣,那疼痛的感覺,就一下子不見了。
然後他就閉上眼,無法控制地想。坐在這世間最燈紅酒綠繁華腐朽的一個角落裡,開始回想。想和她的初遇,想她坐在琴後彈得眉目自在飛揚的樣子;想她一開始和他們參加音樂比賽,穿著那麼好看的衛衣休閒褲,露出一小截叫他心慌意亂的腰;想她低下頭,幾乎不敢出聲,顫聲說:“是你,那個人是你……”岑野用拿著酒杯的手,按住眼睛,眼淚終於還是掉下來。
冷不丁大腿上一沉,他飛快用手背一擦眼睛,睜眼一看,約莫是他們之前介紹過的一個小明星,穿著華麗閃光的晚禮服裙,露出一大片光滑白皙的背,腰細得大概只有一握,臉大概也只有巴掌那麼大。女孩也端著酒杯,大概是被人推到他懷裡的。旁邊還有兩個女孩在笑,說:“你那麼崇拜小野,想和他說話,就說啊。”“是啊,小野老師,Mandy可喜歡你了。”她們約莫也喝得有些醉了,臉都紅紅的。
岑野並不知道,獨坐在庭院裡的自己,在外人的眼裡看起來,有多英俊,有多頹廢,也有多動人。以至於那女孩跌坐在他大腿上,儘管嘴裡說著對不起,可看著他睜開眼睛,看著他迷茫的深深的雙眼,一時竟也忘卻了呼吸。
這個男孩,抑或是男人的眼,太好看,也藏著太多東西。那是會讓任何女孩都沉淪的東西。女孩怔怔望著他,在幽幽燈光下,男孩的每一寸輪廓,都帶著生動的朦朧。這個男人,憂鬱,危險,漂亮,蠱惑。
而這份蠱惑,女孩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她的兩個朋友也停止了說話,因為她們看到Mandy伸手摟住了這位新近崛起紅透半邊天的主唱的脖子,微微闔上半醉的眼,便要吻上去。性感的紅唇,就要吻上那輕抿的據說是現在讓無數少女肖想的薄唇。兩個女孩忽然無法呼吸,仿佛要吻他的,就是自己。
可Mandy卻看到,迷離的燈光下,岑野忽然笑了,是那種冷漠的、放肆的、壞到極點的笑。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這兒也是你能坐的地方?滾!”
他一把推開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