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抬頭看——”一個高亢的、清亮的、極致的聲音,仿佛穿過整個舞台,穿過這金屬軀殼,直破雲霄,衝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看我孑然一身痴痴惘惘卻等梨花開。”
然後音律再上,再上,經過了他改動的詞曲,原本清淡柔和的收尾,此刻在吉他、貝斯、鍵盤和鼓的齊聲奏鳴下,分明呈現出無比華麗無比璀璨的高潮樂章。
“流年,敢迴轉——
看我一人一馬踏破一城今生為你來——”更高的、更遼闊、更激昂的嗓音,仿佛瞬間貫穿、覆蓋整個現場,畫面中的男孩閉著雙眼,握著話筒,用盡了全部力氣,唱出這華美悲慟之極的聲音,嗓音綿延之久,嗓音清越之美,超乎任何人想像。所有人都站起來,忘我鼓掌。很多人都哭了,被他的悲愴之音唱哭了,每個人眼睛裡看到的都是那顆最璀璨最動人最悲傷的星。哪裡還有人看到什麼競爭對手,看到亞軍。只有他,今夜只有他,只有朝暮樂隊,排山倒海,撼天動地,所向無敵。
只有許尋笙,站在距離液晶電視遠遠的,沒有任何人的暗暗的角落裡,哭得已看不清畫面。而不知什麼時候,舞台下的觀眾靜了,碼頭上的人們聲音也小下了。麥克風重新到了那個天之驕子的手裡,也不知主持人問了什麼,他抬起頭,雙目空空,笑容安靜。仿佛只是在說今天天天氣不錯,他說:“剛才這首歌,獻給我愛的人。”
掌聲雷動。
哭聲很小,許尋笙拼命捂著自己的嘴,太疼了,她的心太疼了,她慢慢蹲下來,一動不動。旁邊有人經過,問她有沒有事,她只是恍恍惚惚搖頭,依然低著頭,看淚水紛紛掉落在地面。
而屏幕里,終於已有人,將年度冠軍獎盃,交到了岑野手裡。趙潭他們都站在他身後,他低頭看了一會兒獎盃,然後舉起,高高舉起,全場觀眾歡呼,畫面中也閃過評委們一張張欣慰的臉龐。然後岑野就把獎盃,交給了趙潭,張天遙、輝子,他們都輪流拿著獎盃,個個欣喜不已。
不知什麼時候,許尋笙恍恍惚惚聽到旁邊有人在驚呼:“哎,岑野哭了。”“那個冠軍主唱哭了……”
許尋笙慢慢抬起頭。
其實淚水模糊的視線里,也不太看得清了。她想,小野其實今天不該哭的,這樣莊重的場合,哭便顯得明星架子有些端不住了。
可鏡頭偏偏還追著他不放,畫面中的新晉巨星,那個驚才絕艷的歌手,他的手掌住自己的臉,可淚水依然從他的指縫中急速淌下。他的嘴唇在輕輕顫抖,他在全國億萬觀眾面前,哭紅了那雙眼睛。趙潭拍拍他的肩,可這一路走來,從未在觀眾和粉絲面前展現任何脆弱,永遠勇敢永遠牛氣沖天的小野,卻終於毫無徵兆的哭了。
此刻若有人看到,那兩個人,便是一個在舞台上,一個在碼頭無人知曉的角落。一個在北方,一個在南方。一個在金光雲端,一個在泥濘人海。兩個人,在一起,哭得不能自已。
……
年少的時候,我們總是太輕易就失去一個人。
明明當初那麼好,那麼熱烈,那麼渴望。可怎麼一轉頭,彼此就已面目全非,漸行漸遠。
然後你走向你的陽關大道,我走向我的寂靜小橋。
於是今生,若再無一春可相逢,我心裡那個洞,便再也填不滿了。漸漸的,隨著年華輕逝,隨著人生茫茫,於是我也會,把它忘掉吧。
今生若無一春,能再相逢。
那麼我這一生,也就這樣,燦如鮮花靜如死水般度過了。
————本卷完————
第四卷 最終卷
第一百四十章 他的生活(上)
秋風呼呼吹著,吹得體育館上空的廣告板列列作響。清潔工四散開在打掃場地,足以容納數萬人的場館空空蕩蕩。岑野的巨幅海報還掛在最醒目的位置,工作人員正在收起。
劉小喬穿著黑色風衣,在場館裡站了一會兒,隨手撿起一支已經不亮的螢光棒,在手中轉了幾圈,然後丟掉。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空曠,仿佛還能感受到昨晚數萬人齊唱歡呼落淚的瘋狂場景。只是哪怕是她,如今身為天王巨星的執行經紀人,看到這極盛繁華之後的蕭條冷清,總也有種說不出的落寞味道。
想起來,那個人,也是一樣的吧。那麼多粉絲眼中的神,她的老闆,華語歌壇如今最璀璨的一顆星。
劉小喬又點了支煙,一邊抽,一邊自嘲地笑笑。心想或許是平時聽小野唱歌太多了,那麼多痛徹心扉讓廣大歌迷感同身受的歌詞,又或許是老闆本身帶著點……隱隱約約的憂鬱,連帶著她這個左右手,都有了傷風悲月的可笑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