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許尋笙沒有正眼瞧他,也能感覺出他眼裡灼灼的光。她心裡有些懊惱,自己何必彈這一手與他鬥氣。可轉念一想,我何必藏著掖著,又關他什麼事?這麼想著,心裡又鎮定下來。
岑野撥了幾下琴弦,流出一段前奏。
他居然和她彈了同一首曲子。
許尋笙靜默不動。
可那一句句旋律,清晰入耳。他一揚手,就帶著更明朗奔流的感覺,像是夾帶著陽光,又像是身攜著春風。一起一落,技藝比她還要嫻熟。可到了蜿蜿蜒蜒處,他竟也細細小小彈出了那份動人的靈妙。只是那怕最奇巧處,他都帶著男子的從容與明洞。
及至高潮,同樣的曲調,他卻隨性加入了很多和弦與輔音,乃至與許尋笙的風格大相逕庭。哪裡有什麼清麗婉約,只有毫不遮掩的金戈鐵馬,層層江河。他連身體和頭也隨著旋律輕輕晃動,整個人仿佛也沉浸其中。乃至連許尋笙也聽得入了神。及至最後一個高潮來臨,他的手指力扣琴弦彈出磅礴之音,急速歸於蒼茫。然後他低著頭,十指貼弦不動,就這樣抹去了最後一縷餘音。
可許尋笙的心,還無法抑制地跟隨著剛才的旋律,在快速跳動。這是她根本無法控制的反應。他停下後,又沉默望著她。許尋笙的心裡卻越來越亂。每一次當他們的音樂相逢,兩個人心裡何時平靜過。她又如何聽不出他的琴聲里,相逐相合、以剛克柔、反覆撩撥的意味?
可他憑什麼還要以琴音剖白心志,他對她還有哪門子的心志?
他的音樂,遠比他對她的言行,直白露骨。於是許尋笙下意識就想走,不想再和他繼續糾纏。哪知道他的動作比她更快,放下吉他,站了起來。
這房間堆滿東西,空間本就不大。他一站起,高大的影子就傾瀉下來。許尋笙現在不想看他,猛的轉過臉去。
可他靠近了。
清淡的氣息逼近,是他的兩隻手,都抓在了她的椅子扶手上。於是許尋笙幾乎可以感覺到他胸膛的熱氣。然後他的臉,慢慢靠近,呼吸甚至來到了她的耳邊。
許尋笙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的呼吸似乎也有些短促。她無法不承認,那氣息是熟悉的。哪怕闊別已久,他的呼吸里,也是獨屬小野的氣息。輕輕的,淡淡的,卻帶著壓抑的熱烈。
她有點怕了,想要轉頭,可還沒來得及,一小團微微濕熱的氣息,就落在她的臉頰上,一碰就走,就跟貓咬了一口似的。可是呼吸,卻更近了。
許尋笙驀然反應過來,是他的唇,親了她一下。她全身的血仿佛都燃燒起來,心裡更是又憤又怕又急,伸手一把推向他的臉。
他被推得偏過頭去,可身體和手臂居然不動,還是保持將她圈在椅子裡的姿勢。許尋笙也瞧見了他冰冷的沒有一絲表情的側臉。在她這麼一推之後,他居然又慢慢轉過臉來,竟似絲毫沒有退縮,那雙眼諱莫如深瞧著她,呼吸依然極為親密的縈繞在她脖項臉頰。
第一百七十五章 沒有分手(下)
許尋笙的心裡卻仿佛有什麼已經炸開,猛的轉過頭,避開他。
他卻很輕很啞地喚了句:“笙笙啊。”
許尋笙的眼淚一下子湧上來,拼命壓下去,放在膝上的雙手,攥得生疼。她用最冷最冷的聲音說:“岑野你幹什麼?!”
哪知他無恥至極,不言不語,動作飛快,一低頭,又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許尋笙再也無法克制,起身要走,可是往左,撞上他阻攔的手臂,往右,撞上他的懷抱。而他的眼始終深深,那裡頭分明有種異常篤定的情緒。
許尋笙吼了出來:“岑野你瘋了!我們已經分手了,分手兩年了!你這算什麼?”眼淚差點掉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