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仿佛已習慣了這樣的卓爾不群。尋笙想,或者這就是他的本性。
他的目光依舊深深,在她身旁坐下。許尋笙微微蹙眉。
老丁則坐在他們對面,這讓並肩而坐的他們倆,看起來更像一對熟悉的同伴。
岑野說:“老丁不會一直跟組,臨走前想先聽一耳朵。”
許尋笙點了點頭,卻沒說話。昨天她和岑野鬧成那樣,她乾脆躲了一下午,結果兩人根本沒有排練過。現在要直接唱給老丁聽,她有點沒把握。
像是察覺了她的擔憂,岑野低聲說:“你只管唱,我的吉他會跟著你。”
耳中像是有根線,被輕輕撥動著。許尋笙不看他,抬頭坦然對老丁說:“昨天因為我的原因,我們沒怎麼排練,很抱歉。所以今天您來聽可能會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那都是我的責任。有什麼問題您提出來,我會用心修改。”
岑野盯著她不說話。
老丁大手一揮:“哈哈,你是不是把我老頭子想得太嚴厲了,你們是專業的,我就隨便聽聽。”
許尋笙莞爾。然後收了笑,臉色冷淡遞給岑野一個眼神,示意他伴奏。
這兩年多來,哪裡還有人敢這麼使喚過岑野?都是他一個眼刀掃過去,大家老老實實該幹嘛幹嘛。此刻她的一個眼神,沒有半點柔情,冷冷又清清,居然帶著幾分過去對他隨意差使的味道,岑野心口卻是又澀又甜,嗓音更柔和:“那我開始了?”
許尋笙“嗯”了一聲,依舊轉過頭不看他。
岑野撥動琴弦,悠揚古樸的旋律響起,輕輕柔柔,如動我心。許尋笙和他一樣,坐在高腳凳上,眉眼低垂。剎那卻好像被帶進了另一個世界裡。在那個世界裡,她不用抬頭看,也不用刻意留心,也能記住他所彈奏的每一句旋律,他每一個獨特的指法習慣,還有他的手一起一落間,暗藏的胸懷和情緒……
她閉上雙眼,輕啟朱唇,開始吟唱。
……
老丁接觸音樂不多,卻也聽得入了神。起初,只覺得溫婉動聽,節奏明快,十分入耳。原來這樣靜謐簡單的彈唱,也能帶給人身心如此沉浸愉悅的感受。漸漸的,他回過神來,竟有了種感覺:眼前的兩個人,他們的音樂分明是一體的。雖然一個彈一個唱,可那如水流淌的吉他聲和歌聲,配合得天衣無縫。他們身上分明有某種相同的氣質,寧靜、樸素、溫柔。而那,正是他的電影他的故事所想要的。完美,實在是完美。
岑野起初還低著頭,後來就抬起來,一直看著許尋笙。而許尋笙哪裡也沒看,時而閉目,時而睜開清澈雙眼,雖然她只管唱自己的。這兩人,分明被同一片光籠罩,被同一首歌沉沒。
一曲終了,兩人都默然。
哪怕是向來不太在乎那些兒女心思的老丁,都感覺到自己在這裡很多餘,十足個又老又亮的電燈泡。心中甚至覺得,岑野這小兄弟,人前看著是萬眾巨星,其實呢,也是個可憐人。這不,女孩哪裡給過他什麼好臉色?
老丁輕咳兩聲打破這一室快要把他淹沒的兒女情長,大力鼓掌。於是許尋笙溫婉笑了,整個人當真清淡如菊。岑野也恢復了淡然自若模樣。他把吉他解下,遞給許尋笙,示意她放在旁邊桌上。許尋笙有點不太想接受他這樣自然而然的小動作,但有老丁在,到底還是接過,替他放好。
“老丁,有什麼想法和感覺,直接說。”岑野說。
許尋笙也認真望著老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