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後的,紀昱自己都不敢想。
正接受庶弟的吹捧時,口諭就傳到宅中,紀昱欣喜若狂,趕忙讓宅中下人出去尋自己那爭氣的嫡子。
王惠聞訊飛快趕來,確認是皇太孫傳口諭邀請兒子去游湖之後,歡喜得語無倫次,再沒有平日裡當紀宅主母的那副端莊模樣。
紀昱夫婦倆一時都覺得自己生了這麼爭氣的兒子,臉上有光,腰背都挺得比平時要直,甚至打賞了些下人,紀家上下喜氣洋洋,就差敲鑼打鼓宣告著天大的喜事了。
紀昱那沒出息的庶弟見了,一邊嫉妒得心梗,一邊又強顏歡笑地諂媚。
這些吹捧讓紀昱極是受用,直言自己人到中年鴻運才姍姍來遲,仿佛是已經瞧見自己兒子日後青雲直上的場景。
紀雲蘅對紀家的熱鬧和喜悅全然不知,她喝了藥之後睡得極是安穩,出了一身汗,再醒來時頭不痛了,高熱也完全消退。
這會兒腦子才像是真的清醒了,回憶起生病的時候許君赫來過,又看了看身上穿著的寬大衣袍,竹榻上那潮濕的腐味褪去,餘下點輕淺的香氣,將紀雲蘅包裹起來。
她看見桌上放了一把鑰匙和一個描金小瓷瓶,瓷瓶打開之後是滿噹噹的棕色藥膏。
她動作有幾分匆忙地推開門,就見院中空空如也,給她送了藥的人已經離開。
紀雲蘅捏著鑰匙去後院,只一眼就看見原本緊閉著的,光禿禿的朱門,此時卻掛了鎖在上面,嵌在門上的孔像是粗暴打出來的,參差不齊。
她走過去用手中的鑰匙一試,鎖就開了,從門環上取下,她嘗試著推了一下。
這門不是實木的,並不沉重,被她這麼一推就開了。
夏風像是在門後排了很久的隊,門剛開了個縫就迫不及待灌進來,吹拂在紀雲蘅的臉上,滿是雨後的清新氣息。
這扇門在她的用力下完全被推開了。
這也是紀雲蘅在小院裡生活那麼多年,頭一次站在院內以完全敞開的大門的視角看外面的風景。
終究與以前那條從門縫裡透出來的些許風景,或是她鑽出去之後所看見的景象不一樣。
她也是今日才發現,這扇門並不寬闊,站在門內往外看,最多也就只能將橫排的幾棵樹收入視線內,從茂盛的樹葉里窺得零碎的藍天。
就是這樣一扇小門,困死了她母親的餘生,困住了她年幼的歲月。
紀雲蘅往空中輕嗅,恍然在風裡聞到了自由的氣味兒。
她將門又鎖上,回身打水,開始收拾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