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我拍門喊了很久沒人搭理,最後在床上抱著我娘睡了一夜。」
話音落下,淚珠也跟著落了下來,砸在她的膝蓋上,從衣衫滾下去。
那大概是紀雲蘅銘記一生的夜晚。
她記得那晚的爆竹聲沒有停過,大雪像是要將世間徹底淹沒一樣,屋裡很多地方都在漏風,她娘將厚厚的,不合身的棉衣裹在了她的身上。
記憶中,她娘依舊是美麗的,哪怕她久病纏身,身體消瘦得沒幾兩肉,眼睛也失去了神采。她躺在床上,呼吸的聲音很大,紀雲蘅趴在床頭邊聽得一清二楚。
臘月三十那日,裴韻明一整個白天都是昏迷的狀態,睡睡醒醒,吃不進去一口飯。
紀雲蘅就笨拙地給她餵水,淌得滿臉下巴脖子都是水,她又邊道歉邊去擦。
後來到了夜晚,裴韻明竟然破天荒地有了些許精神,睜眼醒來,拉著紀雲蘅說話。
那時候的紀雲蘅以為母親的病要好了,恰如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過了年夜,辭舊迎新,或許一切都會好起來。
後來紀雲蘅才明白,有一個詞叫做「迴光返照」。是說人在死之前會突然變得精神起來,恢復成正常的樣子,表面上看去像是好轉,實則已經踏入了鬼門關。
裴韻明拉著紀雲蘅的手,說起了從前和以後,像是有說不完的話一樣,紀雲蘅就靜靜地聽著。
直到後來她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聲音也越來越小。她躺下去,眼睛還一直緊緊盯著紀雲蘅不放,低聲說:「再等等,再等等,我們佑佑馬上就要十歲了。」
她也不知是在乞求誰,總之最後也沒能撐過接年鞭,死在了紀雲蘅九歲的時候。
沒了呼吸之後,人的身體很快就會變冷,變僵硬,不論如何暖都沒有用。
紀雲蘅冒著雪撞門哭喊,聲音被吹散在風裡,一層層埋在雪下面,直到她精疲力竭,哭著回了屋中,爬上榻側躺在裴韻明的身邊,將她已經僵硬的手放到自己的身上,然後抱住她的腰身,把腦袋往她懷裡埋。
裴韻明的身體已經沒有從前那樣溫暖了,冰冷得徹骨。小小的紀雲蘅把身子蜷縮起來,就這麼抱著已經沒了呼吸的裴韻明哭了一夜。
在所有人迎接新年的夜晚,紀雲蘅永遠失去了娘親。
她經歷過此生最悲傷,最坎坷,最難熬的一個夜晚,於是後來的種種苦難,對她來說都可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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