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很一言难尽的渣。
他应该愧疚,但他又确实不知该从何愧疚,他本来会强迫自己关心关注一下恋人的消息,但又觉得活在屏幕那头的人如此不真实。他会有一种难言的逆反心理。
那不是他的恋人。
就像广播里的歌手,手机屏幕的壁纸,墙壁上的老旧海报,都不是他的恋人。
他和徐以青就在这一年里彼此吊着,互相折磨,看谁先在这段关系里败下阵来。
陶函有时心里会怨恨,但有时也会想他,没有人比他知道徐以青有多温柔,但他们多数时间只能打打电话,自从知道照片事件后,陶函几乎不会再提出和徐以青约会之类的话。他们见面一次,就一定会有事情发生。有一次狗仔甚至还找上门来,让他掏钱买照片。
上周,徐以青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没接到,徐以青只能给他留言。
我妈让我喊你回家吃个饭,这周末。
陶函看见的时候已经深夜,他洗完澡叼着根烟,给徐以青回了留言:
不了,我还没想好。代我向阿姨问好。
徐以青电话就打了过来。
那么晚不睡。陶函叼着烟擦头发。
你也没睡。徐以青声音非常好听,在夜里还有一点哑,少抽点烟,你又在抽烟吧。
嗯。陶函说,我还有两三个处理方案没写,没有烟怎么提神。
徐以青叹了口气:为什么不来呢,我妈妈很想见见你。
因为我没准备好。陶函说,我以什么身份去
男朋友。徐以青说,你是我男朋友。
是吗。陶函反问。
不是吗,你单方面和我分手了?徐以青说,我不想和你分手,也不允许你说。
我们半年前约会一次就被拍一次,我现在还记得那记者拿着照片站在我车前堵我的场景。有那么多可以用钱摆拍的记者吗?这次这个不为钱财,直接曝光呢?
徐以青说:你放心吧,现在没人拍我。
没人拍你不也因为我么。陶函又点了根烟,打火机的啪嗒声在徐以青听得特别清楚。
你你别抽了。徐以青声音有些哽,我们有必要每一次说话,都这样收场吗。我现在不是因为你,你不要每次都拿这些话来说。
陶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摇了摇头。
说起来,你知道有人把你的视频传到了微博上吗?陶博士。
什么?陶函愣了愣。
你讲课的视频,我看见的时候很意外。点击很高,都在称赞你。徐以青说,说不定你现在比我红了吧。
讽刺我吗徐天王?陶函说。
不。徐以青笑笑,是真的有点羡慕。
不好意思宝贝,我理解不了。陶函说,羡慕什么?
好。我知道你理解不了徐以青声音逐渐淡了下去,陶函捏着电话,以为徐以青又想沉默到底,电话那头却忽然提高声音道,你理解得了什么呢?!你有心思去理解吗?你试图去了解过我的生活吗?我有时只是想告诉你我想你,我想见你,但为什么我们俩永远像有吵不完的架呢??
我理解你什么生活??拍戏?唱歌?不好意思我真的理解不了!陶函也火气上来,对着电话道,娱乐圈?那不就是个职业,你指望我理解什么?!
我不指望。徐以青说,我只是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我们四个月没见了,我算着日子呢。陶函说,我能理解的你的职业,就是你永远不属于我一个人,我只会因为这件事烦躁。
是我不够好。徐以青说,但我不想吵架。
我也不想。陶函揉了把被烟熏得发胀的眼,我不知道什么视频,我也懒得知道,和阿姨吃饭的事我会想想和阿姨没有关系,我害怕见你而已。
我知道了。徐以青说,早点休息吧。
晚安,我爱你哥哥。陶函说,我真的爱你。
嗯。徐以青挂了电话,没有回他一句我爱你。
第3章
于梓连说的湖畔食堂的鱼头砂锅相当抢手,结果他俩在小卖部前磨蹭,磨蹭完了食堂饭也被抢光了,鱼头砂锅只有一份。
陶函看着那砂锅还是有点馋,但这种时候和学生抢饭吃太没用老师风范。
你吃吧。陶函指指旁边,我吃那个排骨砂锅。
行。于梓连也不客气,刷了卡。
两个人端着砂锅坐下,于梓连在用手机,过了会道:我室友一会也来,不介意吧。
当然。陶函说。
于梓连的同学过了两分钟从食堂那头跑了过来,他戴着个眼镜,头发栗色的软软又乖,穿着白衬衫,又干净又可爱的男孩,扶着桌子喘了口气:鱼鱼头砂
给你拿了。于梓连把这一份推到他面前,吃吧。
谢了于哥。男孩对着他笑起来,转眼看见陶函,连忙道,陶老师你好!我叫陈珏,下午的微观经济我选了你的!
你好,快坐吧。陶函说。
于梓连又去给自己买了份排骨砂锅,贴着陈珏坐下来,陈珏把自己的砂锅夹着放进于梓连的碗里。
你也大二,怎么没选宏观?陶函随口问。
上学期挂了。陈珏比起于梓连的大大咧咧,更显得内敛和害羞。
微观都会挂。于梓连把他往自己碗里塞鱼肉的手挡了挡,别给我了自己吃,吃鱼补补脑吧。
我感觉我不太适合学经济。陈珏叹了口气。
于梓连塞了口饭:那是你没遇见陶老师,如果陶老师的课再挂了,你给他抢一个学期的鱼头砂锅吧。
陈珏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埋头开始吃饭。
于梓连下午还有课,陶函和陈珏的课在一起,三个人就决定一起去教室。陈珏比较害羞,和于梓连不一样,多数时候都是陶函问他答。
从吃饭到现在,凭借自己的第六感,陶函总觉得他俩之间有些什么。
他知道国内高校对于同性恋这种风气还不算开放,他来这里一年多了,在课堂上偶尔也能看见男男女女的同性情侣,但多数还是很隐秘。
一开始他还只是猜测,在他们三个人在教学楼前准备分开的时候,陈珏抬手,顺手给于梓连整了一下领子。
陶函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陈珏的眼神,他一刻忽然有种意识,这小孩肯定喜欢于梓连。
他虽然有些害羞和内敛,但看于梓连的眼神却有着绝对的炙热,不知道是不打算隐藏,还是隐藏不了。
青春真好啊,陶函想。
下午的课上完,陶函一天的课完了。
陈珏从下面跑上来找他,问他一些模型的问题,说了两遍都没有明白,他又怕耽误下课,轻声问陶函能不能加他微信。
其他人陶函肯定断然拒绝,但这小孩,在眼镜之后跟个奶狗似得可怜眼神,总让陶函有些难以拒绝。
于是他添加了陈珏的好友。
吃吃饭前,陶函例行会去跑会步和打篮球。走到球场想找个队,发现了坐在操场边喝水满身汗的于梓连,依然支棱着他的长腿,夜里操场开了大灯,照得他皮肤晶莹一层。
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在这打球。陶函过去和他打招呼,坐到他旁边。
那是你没见过我,我可经常见你。于梓连笑笑,你盖帽太□□了,我还为你鼓过掌。
来一局?陶函问。
不打了,我累死了,给你做拉拉队吧。
快快来一局!陶函来了兴致。
他刚说完,旁边一男的在后面踢于梓连,于梓连啧了一声,仰头看他:干毛?
大小姐组了个局,狼人杀,去不去?男生说,大小姐指名道姓要你去呢。
去。于梓连说,我回去洗个澡。
陶函喝了口水,漫不经心道:大小姐?
系花,追于哥呢。那男的说,老师明天陪你打吧,今天于哥要去谈恋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