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俩一左一右站在厨房里,开始择菜洗菜的。
阿姨明天什么时候来?陶函问。
午饭前吧。徐以青说,早饭她是起不来吃的,尤其这两天,天天出门打麻将到半夜。
注意身体啊。陶函说,天天也太拼了。
我倒是希望赶紧找个人管管她。徐以青叹了口气,怎么就没一个她看得喜欢的。
儿子这么优秀当然看谁都不顺眼了。陶函说,你看我十四岁跟了你,以后看谁还顺眼过。
徐以青笑着摇头,打开水龙头冲手。
陶函磨磨唧唧蹭过来:倒是你啊,娱乐圈里都是又漂亮又帅的,你没对别人动过心吗?
徐以青拿毛巾左右按着擦手,没有。
真的?陶函说,那有人追过你没?
徐以青认真思考了一下,把毛巾挂起来,单手撑着料理台:名里暗里,总会有那么几个吧。
啧。
你啧什么啧。徐以青转头看他,你难道没女学生暗恋你吗。
行吧,中止话题。陶函做了个停的手势。
徐以青笑了笑,吸了口气:我们的第十二年了。
给您拜个早年啊徐老师。陶函搂着他的腰亲了口。
翌日,在基本没什么年味儿的上海,大街上空荡荡的。徐以青和陶函在院子里,先把门头上的对联贴和门上的福字贴了。贴完之后,在后面帮他比划的徐以青左右看看,说道:我觉得,还挺不搭的。
我也觉得挺不搭的。陶函说,要不我们摘了吧。
别了,有点过年气氛啊。徐以青搓了搓他的手臂,快进去吧,穿这么点外面多冷啊。
快午饭的时候,陶函的爸妈先来了。陶礼和常秀宛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陶函去给他们开门,三个人穿过走道的时候,常秀宛就在称赞了:这地方漂亮,这地方真漂亮,以青选了个好地方啊,哎哟,还有个院子呢,哎哟这对联好漂亮呀!!
陶函额角一抽,心道果然什么东西再不漂亮还是有欣赏它的人。
徐以青站在门口等他们,看见他们来了,笑眯眯迎上去:阿姨,新年好。
还阿姨呢,年年纠正一次。常秀宛拍拍他的手臂,以青啊,你怎么瘦那么多呀?
是瘦了!陶礼在旁边扶着眼镜看他,陶函是不是欺负你!
那不能。陶函把他们俩推着进屋,进去啦,冻死了。
徐以青给他们俩拿了两杯热茶,看见常秀宛脱了外面的羽绒服,露出里面一件中式的旗袍式衣服,笑道:妈妈,旗袍真好看。
灵伐?常秀宛马上喜上眉梢地站起来。
过年特地买的呢。陶礼补充道。
陶函端了水果来,暖洋洋的室内开着电视,四个人坐成一排聊天。
陶函爸妈都是知识分子,妈妈在学校当音乐老师,爸爸是教导主任,过两年都该退休了。徐以青上小学的时候常秀宛还教过他课,陶函之前哄她就爱说,你看看你都是明星的启蒙老师,又是明星的丈母娘,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知道自己抱不了孙子,两个人最后也看开了。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陶函在厨房煮着饺子,听见外面一阵动静。他大概知道是徐以青的妈妈苏虹来了,连忙擦干了手走了出去。
苏虹五十来岁了一点都不显老,身材也保持得不错,化着精致的妆和红唇,肤白貌美也没什么白头发,徐以青的美貌都是遗传了妈妈的基因,这会她往客厅里一站,陶函就觉得眼前一亮。
徐以青以前说过,她妈妈年轻时候在沪剧团工作,嗓音一等一的好,后来和自己的同门师兄结了婚,有了他之后没多久就因为性格不合离了。
是苏虹一点点把他带大的。
于是正因如此,和常秀宛这种温婉的妈妈比,苏虹有种说不出的气势和强悍,当年徐以青和陶函对着他们出柜的时候,苏虹拿着裁衣服的长尺,足足打了他俩一人十下才罢了手。而且陶函感觉得到,苏虹对他依然有些芥蒂。
也难怪了,自己一手带大的优秀白菜被自己这头猪拱了谁愿意呢。所以陶函有时候还有些怕她。
阿姨。陶函过去喊人,帮她把身上的呢子大衣脱了。
函函啊。苏虹打量他几眼,笑道,之前喊你来我们家吃饭,怎么不来?
您还没坐下就兴师问罪的。陶函拿了水给她,我现在先给您道歉行吗。
晚了。苏虹说,我发现你长变样了啊,怎么现在这么高了?以前有这么高吗?
徐以青陪他们在客厅坐着聊天,还顺便带着参观参观他俩的家,陶函就在厨房把下好的饺子拿出来。他们都遵循除夕中午随便吃点,年夜饭才是正经事。于是厨房的案板和料理台上都是晚上要用到的菜。
苏虹看了一圈,手抓着瓜子磕:我晚上可不动手。函函让你爸妈也别动手了,这一桌子菜就你们俩弄,我看你们能弄出点什么花头来。
你也太小看我了。徐以青搂着苏虹拍拍她肩膀。
你会做饭?你会做饭你瘦那么多,不知道的以为你干嘛了呢。苏虹把瓜子皮扔垃圾桶里,转身出了厨房去外面吃饺子,你俩也过来吃啊。
陶函看了她背影一眼,忍不住贴着徐以青胸口问:你妈今天心情很好啊,都不刁难我。
怎么了,你还想让她刁难你?你斯德哥尔摩啊。
陶函离他远了一些,这词是这么用的么。
不管是不是,现在端出去吃饺子。徐以青说着把两盘饺子塞到了陶函手上。
晚间时候,一桌子五个人围着桌子吃热气腾腾的年夜饭。
陶函和徐以青手忙脚乱了一个下午,最后还是陶礼进去友情协助了一下,苏虹和常秀宛在外面嗑瓜子聊天,把两人的衣服讨论了个遍,还准备相约去逛街。
一桌子硬菜上桌,还有个热气腾腾的小火锅,大家举杯贺岁,庆祝新的一年。
蒸汽升腾中,陶函低头抿了口酒,忽然觉得从胃部到喉头和心尖的暖意。
我们从没有一家子这么过过年呢。徐以青跟着喝了口,目光绕了一圈,柔和地落在了陶函的身上。
像个家一样。陶函想,不对,他们就是一家。
这都是谁做的呀。常秀宛伸着筷子,老陶你别说话,让我们猜一猜。
苏虹夹了一块鱼,又塞了一口肉在嘴里嚼了嚼,指着鱼道:这个好吃。
鱼是以青做的吗?常秀宛问。
是,红烧肉是陶函做的。徐以青说,还不忘补充,第一次做呢,咸淡正好。
还是鱼好吃。苏虹又夹了一筷子鱼,不错啊儿子。
陶函夹菜的手顿了顿,忽然被这一句话说得有点尴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