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還是足夠好看。
巴掌大的小臉,挺翹鼻樑,薄薄櫻唇,長而密的睫毛下鑲著一對葡萄般純粹黑亮的清圓瞳仁——裡面若盈滿笑意該很討喜,但他似乎並不愛笑。
林宵白說許啄是「小白臉」,其實沒有多少惡意,只是小白白實際文化水平和他老大差不了多少,「小白臉」是他唯一掌握的一個可以用來形容秀氣男孩的詞語。
而此刻小白臉居高臨下與自己對視,越發顯得這美麗無辜。
一地彩漆水桶中,賀執揚起眉,忽然興致升起,想要把葡萄皮剝下來看看。
也許不應該叫他小鴨子,可他也不像小鴨子長大以後的白天鵝。
賀執讀書有限,也沒養過別的小動物,一時間竟然想不出來更加合適的稱呼。
但王八蛋肚子裡永遠有一籮筐垃圾詞彙。
林宵白小心翼翼湊上前來,就聽見他執哥站在牆邊,仰頭叫了牆上的少年一聲:「小結巴。」
他張開了雙臂。
「跳吧,要是我接不住你,大不了斷上幾天腿。」
林宵白原地絆了自己一個大馬趴。
也不怪他,畢竟他不知道前情摘要。
七小時十三分以前,他們兩個也是這麼一個一高一低的視角,只不過懶洋洋倚在高處的那個換成了賀執。
他很無聊,難得想管次閒事,而且由於名聲在外,那隻礙眼的瓜鴨子立刻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都沒什麼好說的,直到他瞧見那隻角落裡的小鴨子起身理了理衣服,提著自己的兩件行囊悠然轉身,招呼也不打一聲便想無聲無息地消失。
今年度第一次見義勇為,施救的對象卻並不認識知恩圖報四個大字如何書寫。
連他都會寫。
「餵。」
賀執沒有禮貌地叫住了他,意外地並不怎麼生氣。
「你不會說謝謝嗎?」
逃跑失敗,許啄一點被抓包的羞怯也沒有,回過頭順著他道了一句「謝謝」。
真乖,真讓人生氣。
他看起來並不想和自己過多地打交道,若是平日裡,賀執早就甩臉色走了,但偏偏今天,那破打火機燎得他一腔悶火,讓這混蛋固執得有些幼稚了。
「那你還會說些別的話嗎?」
其實剛剛就算沒有他,那哆嗦著腿的東西也未必有膽子把刀掏出來,但偏偏賀執出了聲,嚇了人,這會兒還非要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咄咄逼人。
陽台下,小街上,陽光底。許啄似是被灼目烈日撩了眼,蟬薄眼皮微微垂下。
不知怎麼的,賀執覺得小鴨子似乎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但還是很耐心地告訴他:「有點難,我是結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