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小男孩笑過癮,賀執便鬆開手蹲到了許啄面前,問他:「他們要出去上體育課了,你想不想也出去曬曬太陽?」
不知道是不是哄小朋友哄得嘴巴一時沒有轉過來,賀執的語調很溫柔,但眼皮卻是半垂的,沒有看向他說話的人。
許啄握著玫瑰花梗的手指微微緊了緊,喉結微動,輕聲落下一個「好」。
雖然沒有細數過,但燕城大概是有好幾家福利院的,城南城北,城東城西,甚至還有郊外的這一家。
這麼多家福利院,會有那麼巧合,是同一個人嗎。
賀執在一群矮自己一半身材的小朋友包圍圈中靈活閃身,遠遠地投了一個三分。
那籃筐和他一般高,是給籃球明日之星的小苗苗們專用的。
不過賀執也不欺負他們,自己一個人打他們所有人。
20:0,賀執功成身退,走到場邊,接過了許啄遞來的礦泉水。
「謝謝。」
他坐到許啄身邊的台階上,仰頭一口氣咕咚下大半瓶水。
許啄撐著下巴看著小操場上一瘸一拐或是一隻眼睛戴著眼罩的小朋友們,有些出神。
雖然家裡的大人們不喜歡,但許啄還是會時不時偷偷回福利院看一看,陪小朋友們玩一玩。
他離開得很早,第一次回來的時候,大家都有些不敢認。
直到許啄眯著一隻眼睛,像小時候那樣,舉起握成環的右手放在眼前,秋冉才紅著眼睛,走過去抱住了他。
這些年許啄常常回來,每次都是挑休息日,他騙許暨安自己要留校複習,實際上則一個人背著小書包坐上了開往城郊的公交。
今天也是。
但是今天還有賀執。
這個人和他見過的所有來福利院的人都不一樣。
那些人有的為領養而來,有的為在「社區志願服務表」蓋章而來,也有的單純只為了看望小朋友。
無論是什麼目的,大家總是抱著善意的,可他們卻都有一個共同的問題——太過小心翼翼。
被扔在這裡的孩子大多天生就有缺陷,少有的健全孩子也少年早熟,成熟乖巧得很。
院子外面來的好人對他們好得小心翼翼,他們便也感激得小心翼翼。
從來沒有一個人像賀執這個樣子,連打籃球的時候都不知道讓讓小孩,只顧自己一個人耍帥炫技,把小朋友們忽悠地團團轉,自己拿個說出去要被笑話的勝利成果回來。
太壞了。
可是他把他們全都一視同仁當成和自己一樣的人,又太好了。
「小結巴。」
好人忽然叫他。
許啄「嗯」了一聲。
剛才的那瓶水很解渴,賀執吞了口唾沫,卻覺得喉結滾得有些澀澀的鈍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