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啄閉上眼睛,難以忍受地將臉深深埋進了膝彎。
他現在還擁有什麼呢。
有人站到了他的身邊。
一顆心惴惴猛跳,在抬起頭看清逆光站立的少年時,許啄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而賀執就這麼低頭看著他,表情匱乏,一言不發,倒還不如是夢境。
許啄扯了幾次嘴角仍然沒能提起一絲微笑,他沉默了一會兒,重新把頭埋了回去。
但就在他自暴自棄想要逃避的一刻,賀執蹲下來,食指抬起了他的下頜。
他還是沒有說話,但靠近的那雙眼睛不再逆著陽光,很明亮,像是自己就有一個小宇宙。
許啄忽然有些手足無措,甚至還想後退。
賀執沒有忍住,掐了一下他水嫩的臉蛋,一掐就是一個印。
「傻子。」賀執又在咬牙切齒了。
許啄一陣慌亂,下意識地道歉:「對不起……」
賀執眯著眼睛:「對不起我什麼?」
許啄抱著腿彎的手臂緊了又緊,視線慌張地移開,喃喃道:「我還以為……」
「以為我要拋棄你。」賀執討厭地搶答。
「……」
許啄的身形僵了一瞬。
賀執看著他,眼中的靜默好像月下的深潭,驟然撩起無奈的柔情。
行素那間安靜的室內,半個小時之前,賀執從倚靠的牆邊直起身來,懶洋洋地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是與不是都沒有什麼關係吧。」
「是的話很好,接下來的一輩子我都會好好照顧他。不是的話就更好了,以後翹辮子了下去見我爹媽,也能被他們少數落一點。」
「無論是或不是,這一輩子,許啄,秋園,都是我的。只是我的。」
此刻,蹲在他曾經單相思過的牆邊,賀執摸著許啄柔軟的額發,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永遠選擇你。」
他買打火機附贈的小結巴。
「……」
圍牆也攔不住的陽光終於跳上了許啄卷翹的睫毛,懸而未落的水珠承受不住光的重量,沿著淚孔直直滑下了他的臉頰。
賀執是個什麼人。
有點兒好的壞人。
許啄是個什麼人。
有點兒壞的好人。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他們這樣的人,就算少了一個賀執或者許啄,地球也不會發生任何的變化。
但是在他們兩個的世界裡,對方便是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