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許暨安帶許偲去排冰淇淋的長隊,梁妍穿著高跟鞋走了一下午路站不動,便帶著許啄一起在玩具店前的長椅上等著他們。
對於小孩子來說——不管這個小孩子有多早熟——玩具總是最能吸引人的寶物。
哪怕是鋼鐵心腸小許啄,也非常輕易地被櫥窗後擺放的一架巴掌大小的精緻鋼琴吸引住目光。
原來鋼琴還可以這么小的嗎。
他們家裡也是有一架鋼琴的,梁妍會彈,許偲會彈一點。
他的弟弟人小鬼大,坐在鋼琴椅上小短腿懸空晃來晃去,倒也能敲出一首頗為流暢的do、re、mi、fa。
許偲以前有問過許啄想不想學鋼琴。
聽起來很有趣的樣子。
但許啄看著那對他們兩個來說都太高的鋼琴,想著每次大人們把許偲抱上去坐好時眼底的溫柔,也只不過是遺憾地搖了搖頭:「不用啦。」
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不要強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但是那次在遊樂場,或許是這一天的其樂融融沖昏了他的頭腦,他竟然雙手扒在櫥窗上,回頭對梁妍認真地說:「嬸嬸,這個真漂亮。」
不過六歲的小小年紀,卻是他第一次試著想要些什麼。
短短七個字鼓足了他全部的勇氣,但梁妍不過是「嗯」了一聲,看也不看他,心不在焉地玩著手機。
勇氣自此消失得乾乾淨淨。
冬日裡的遊樂場仍然經營著冰飲的生意,賀執如願坐完兩圈旋轉木馬,忍著嘔吐的欲望要去買冰棍。
許啄本想跟著他,卻被人按著肩膀坐下,揉麵團一樣捏了捏他的臉蛋。
「這裡暖和,等我,很快。」
玩具店的旁邊有個避風的蘑菇小屋子,不知道是哪位小矮人的家,許啄暫歇此處,等著小混混打獵歸來。
等待的時間不算久,十分鐘後木門就再次被推開,少年載著風雪入室,捎帶上了兩支小奶糕與一個漂亮的裝飾盒。
許啄盯著賀執手中那似是有些眼熟的物件,幾近茫然地睜大了眼睛。
「打開看看嗎?」
賀執蹲在他面前,眼溝如月。
「……」
喉結顫得像是有人在他心尖跳舞,許啄小心地探出手指,在雕花小木盒盒身上放了許久,終於無比鄭重地打開了它的銅鎖搭扣。
他小時候求而不得的那架小鋼琴,在長大後,只是因為他在路過時多看了一眼,賀執便看著他的眼睛,笑了笑,轉身進店給他買了回來。
許啄離開椅子蹲到了賀執的面前,吸著鼻子,盯著賀執掌中的寶物,忽然覺得自己徹徹底底地完蛋了。
他以前的軟肋不過只有許偲一個,而為了保護弟弟,他進化出了渾身上下堅硬無比的盔甲。
但現在軟肋多了賀執,結果卻完完全全不同。
他那一身的刺,一身的甲,在這個人的溫柔攻勢包裹之下被融化得一塌糊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