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上一共有二十多辆车,不多不少。我巡视一遍,不出所料,有一辆别克车的车号跟我口袋里所记的一模一样,它停在近入口处,旁边就是紧临出入口的位置,那边还停着一辆浅绿缀有象牙白的凯迪拉克敞篷车,车座装了牡蛎色皮垫,前座还加盖了一块防潮用格子便毯。车上充斥各式各样的配件,包括两个极大的带镜探照灯、一根长度足够鲔鱼船使用的收音机天线、远行用的折叠式铬制行李箱、遮阳板、一个能在交通标志被遮阳板挡住时发挥功用的折射三棱镜、按键繁多的收音机、点烟的装置,还有许多这一类的玩意儿,我怀疑哪天这位车主可能会在车上添装雷达、录音器材、吧台甚至防飞行干扰的电池。
我拿起笔形袖珍手电筒,照向驾驶人的驾照:克拉克·布兰登,加州埃斯梅拉达的卡萨·迪·波尼亚特旅馆。
第八章
入口大厅处是一个阳台,下面分成酒吧跟餐厅两个区。通向酒吧的螺旋楼梯铺着地毯,楼上除了一位衣帽间的女侍外,仅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员工待在电话亭里,看他打电话的神情,似乎不太好惹。
我到楼下酒吧挑个小角落坐下,从这个角度,舞池一览无遗。这幢建筑有一面是落地玻璃窗,窗子外除了雾气什么也没有,也许夜色清朗时能看见圆月随海潮摇曳起舞,那肯定是相当迷人的景致。酒吧的一边有个三人组墨西哥乐团正在表演,那种音乐一听就是老墨西哥乐队的专利,不管什么曲子,到了他们手上听起来全都一个样。热情澎湃的咬字发音,反复行进的轻快节奏,唱歌的人总是一边漫弹着吉他,一边诉说着千篇一律的恋情,难以取悦的女主角名叫“琳达”,男主角则毫不例外地留着油腻腻的长发,除却儿女之情的浪漫,跟到处逞凶斗狠的莽汉没什么两样。
舞池中有六对情侣正在忘情热舞,多数都是贴紧脸颊、窃窃私语的姿态。男士们身着一袭白色晚礼服,女人则个个明眸艳唇,身材窈窕动人。其中只有一对彼此没把脸贴着,男的因为酒醉频频跟错节拍,女的则只顾闪躲男人的脚步。这下子我不必担心把贝蒂·梅菲尔德小姐跟丢了,她正好端端地跟米切尔在舞池里,只是不太高兴罢了。米切尔张着嘴狞笑,他的脸因为发红显得油光闪闪,眼底溢出贼鼠般的目光。贝蒂双手抱头,尽可能跟他保持距离,这个动作难度很高,她得格外小心才不至于扭断自己的玉颈。显然她已经受够这位拉里·米切尔先生了。
一位穿着绿色短夹克,搭配白色侧滚绿边长裤的墨西哥侍者走过来,我要了一杯双份吉布森威士忌,还问他这里有没有特制三明治。他回答说:“有的,先生。”对我灿烂一笑然后走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