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没有回来,就算从不知道谁那里听说了我出事的消息,你会为我掉一滴泪吗?”
他猛地凑近迟津,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借着这个由头,几乎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你现在关心我,不过是因为你暂住在我这里,就像我捡了早早一样,你突然又觉得对我有责任了。”
“我不需要你那感天动地的责任心,你也别来装什么——”
别来装什么好人。
最后关头,洛川死死咬住唇,硬生生打断了自己的话。
这些情绪一直被他压在心中,许多年来,不止一次午夜梦回时在他脑海中浮现,这还是他第一次,口不择言的真的说了出来。
他无法欺骗自己,就算再怎样跟自己说迟津当时没有选择,他也没有办法不怨恨。在那些寂静到要把人逼疯的夜,他曾无数次地想,为什么人的善心可以这样快地收回,为什么明明已经捡到了他,却能转手再将他丢掉。
如果一开始就告诉他他将回到永夜,又为什么要强行将他拉到阳光之下?
为什么你对我永远是你那该死的责任心,而不能真的……爱我?
可这些话刚一出口,脑海中的理智就紧赶慢赶地跟了上来。
本就没有人对他有责任,迟津当年愿意拉他一把已经是他毕生的幸运,他实在不该再试图道德绑架谁。
他心中那些属于孩子的蛮不讲理的妄想,早就该丢掉了。
可这些话在心中盘旋了太多年,要压回去不是那么容易的。洛川胸膛起伏,许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对不起。”他收敛起神色,重新变回了那个人畜无害的样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说错话。今天是我昏了头了,我……”
迟津举起一只手打断了他,洛川立刻闭口不言,
可紧接着,房间里却并没有响起第二个人的声音,而是一时间陷入让人心慌的寂静。
从他第一句话起,迟津的面色就不算好看,可随着他说得越多,他面上的神情就越淡,到了此时,面上已经没有任何神情波动。
就在他心慌的忍不住再次说话时,迟津终于开口了。
“当年是我不好,没有处理好这一切。”
“你做得已经是最好了。”洛川急忙道。
迟津摇摇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继续缓声道:“我知道你——”
“别说!”洛川立时扬声,兜头打断了他。
他觉得自己是隐约知道迟津要说什么的,这样一个聪明人,什么事都很难瞒他,他早晚会知道。
可那不能是今晚,更不能是现在。他无法接受这个,他这辈子,都做不好准备去听迟津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迟津静静地看他。
他紧紧望着迟津,声音里不知不觉甚至带上了几分惊慌。
“我……”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才在极致的紧张中逼出了接下去的声音,“无论是什么,都别在今天说。”
“就当是,看在我受了伤的份上,”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目色仓皇,“有什么事,都等我伤好再说,好不好?”
迟津静静看他片刻,到底没再张口,而是站起身来,语调淡淡:“你早点休息吧。”
他明明没有继续说下去,洛川的心中却愈慌,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和迟津的距离无比遥远。
可迟津刚才已经露出了要搬出去的意思,他不能让他就这样走。他真怕明日自己一睁眼,就发现房子里只剩了他一个人。
下意识地,他起身拉住迟津的袖子,满心只想挽留住他。
可他却忘了自己的腿刚打好固定,骨裂的剧痛让他完全无法吃力,刚站起身来,他腿上就失了力,膝盖狠狠砸向地面,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迟津让他吓了一跳,立刻回身:“你没事吧?”
洛川仍然死死抓着他的衣摆:“你别生气。”
“我……我没生气,”迟津小心翼翼地扶他,“你先起来,慢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