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林中的雪景美不胜收,话题便一直围着这第一场雪打转。正说着亭子里的取暖器还是得换个更强力一点的,洛川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看一眼来电显示,抱歉地点点头,起身接起电话。
迟津坐得离他最近,隐约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很是焦急。洛川看着虚空一点,面容也渐渐严肃起来。他低声讲了两句,很快就转过身去,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迟津却没有忽视,他背过身之前那个眼神,冷得吓人。
这通电话打了将近五分钟,还没挂电话唐教授就回来了。洛川回来时就见一家三口正坐在一起聊天,看唐教授面色也不像是有多么不快的样子,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电话里的事却让他这口气没法彻底松掉。
公司里又出了事,这次乱子出得大,他必须得亲自去一趟。可这次来访是长辈相邀,临近饭点突然辞行也太过失礼,他一时不免有些举棋不定,面上就带出了点犹豫的神色。
迟津见他面色不对,放下杯子,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有事?”
“不是大事,”洛川勉强笑了笑,“就是公司里出了点事有点棘手,可能要我去一趟。”
“那你先走。”迟津立刻道。
洛川在公司里一直很忙,但他从来没把事情带回来过,哪怕连着加班一个月或是应酬到深更半夜,也从没有诉过苦,如今他都这样说,迟津便立刻知道,那句“不是大事”一定只是安慰他的。
洛川犹豫片刻,还是摇摇头:“这不合适。”
“公事要紧,”迟津则劝道,“我爸妈那里我去说,雪天路滑,有人来接你吗?或者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让小陈来接。”洛川忙道。他刚才已经把地址发给了小陈,但也跟他说了可能要多等一会儿,要他提前做好准备。
两人还没定下个所以然来,唐教授突然扬声叫了一句:“小川啊。”
“唐叔叔。”洛川丢给迟津一个“没事”的眼神,松了松面上表情,回到客厅。
“最近还练字吗?”唐教授问道。
“呃……后来学业忙,就不怎么练了。”洛川道,不知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一桩事,想起以前他的习作和迟津的惨烈对比,愈加心虚。
“磨墨还会吧?”
“记得的。”洛川点点头。
“嗯,”唐教授起身,“还有一点时间,你来陪我练会儿字吧。”
“爸,”迟津拦了一道,他不信父母没看出来洛川是真有急事,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我帮你磨。”
“就练一会儿。”唐教授说着去看洛川。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选在这时候发难,洛川还是应了下来:“好啊,就是我许多年没碰过了,您的好墨可都收好了,可别让我糟蹋了。”
他说着,和迟津轻轻摇了摇头,就跟唐教授去了二楼的书房。
二楼的书房是唐教授专门自娱的地方,一条长案正对落地窗着,斜摆着还有一床琴,看起来应该就是方才迟津说的那具。
洛川到底多年不曾碰过,心里没底,和唐教授讨了一根用到一半最不喜欢的墨,试了试勉强找回手感,才敢换上唐教授这天要用的。
只是他心里还装着方才电话里说的事,心里乱糟糟的,手下不免就失了力道,磨出来的墨在砚台里看着还好,可落在纸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隐约的色灰。
唐教授也不说破他,写了几个字,停下来端详片刻,又重新蘸墨写起。
洛川也意识到自己实在是没做好,强逼着自己静下心来,力道维持得缓慢又平稳,终于磨出一汪好墨。
这一次,唐教授只是添笔就点了点头。
他换了张纸重新写起,一边写,一边闲聊似的说道:“柿子好吃吗?”
“什么?”洛川一惊。
“别装傻,”唐教授不紧不慢地说,看上去似乎并没什么责问的意思,“那一树柿子虽然多,可你俩摘的都是最红的,我能看不出来?什么鸟这么能吃,一天就把最好的柿子都给我吃完了。”
洛川垂头狡辩:“还没吃呢。”
“嗯,也是,”唐教授点点头,“放一放吧,太着急,吃着就涩口。”
他这话像是在说柿子,又像在说别的,洛川隐有所悟,却也不敢说话。
唐教授似乎也只是想用那句话点他一下,接下去就没再开口,只是自己静静的临帖。
洛川上次看书法还是十几年前,此时早就忘了个干净,连赵孟頫和欧阳询都分不出来,看着唐教授和帖子写得一模一样也认不出究竟是谁的字*。
可无论是谁的,那都是很好看的一笔字,秀逸流畅,法度森严,再加上唐教授写字时胸有成竹,仿佛有着特殊的韵律,洛川看着看着,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