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他和影子在山间散步,在泉边弹琴,夜晚便一起遥望星空。
这是他“死后”八千八百年的星空。那些星斗,都变换了位置,有些异样,有些陌生。
星空下,是他“死后”八千八百年的世界。这时的人们,多数已去了远处的星上,建立了无数的“天宫”,少数人留在地上,住在丛林中,整日品茶,赏花,写诗,维护那架机器。
乘着一个透明的圆球,他们一起环绕大地飞行。在圆球里,身体像羽毛一样没有重量,轻飘飘地悬浮着,俯瞰这下面的世界,好像自己在飞。地上不见人烟,就只有一排排茂密的森林,翠绿色的一片又一片。只在山谷河流之间,有一些幽深的洞口,圆球带着他们飞进去,里面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管道,巨大的机器勾连套嵌,向着地下一层层铺展下去,无边无际地延伸着。夫子看得一阵眩晕,赶忙闭上了眼。
从那时起,夫子孔就染上了一种忧郁,他时常梦见那些迷宫似的管道,梦见那些银色的机器,它们变成了一副骨架,支撑着大地站起身,朝着天空奔跑而去。
有时候,影子的朋友们还会从远方赶来。他们都穿着黑色斗篷,却并不说话,也不喝茶,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似乎就明白了彼此的心思,然后起身离去。在一旁的夫子孔,好像也能隐约感受到点什么,虽并不明白,却觉得非常惬意。
到了晚上,夫子就悬浮在圆球里,望着陌生的星空,想着心事。
历史发生了两百七十一次,每次都千奇百怪。
其中的第一次,回过头,“创造”了或者说重新找回了“失去”的另外两百七十次,观察着它们。它们在独立的时空里运转,速度比“它”要快很多,它们的一百年,不过等于“它”的十天。它们每一个都同样真实,只不过,只对它们自己来说才是重要的。
人类已经毁灭了两百七十次,每次都悲惨至极,除了“它”,还没有一个能够延续不灭。
“它”唏嘘不已,它继续等待。
按照计划,这样的实验本该还要再发生九千七百三十次。接着,埋在山底下的那些巨大机器会思考上千个日夜,然后告诉你:道是什么。
这想法很妙。
不过这些都不会有了。一场灾难正在“它”身上发生:一种叫做“渊”的东西,正在银河中游荡,所过之处,全部吞噬,如今,正在朝着这里飘来。
最真实的“它”,唯一的“它”,也行将终结了。
于是,人们决定彻底放弃这片星空,远走他乡。
道是什么,这个问题,也就不再重要了。记录被带走,其余都扔下不管了。失去了维护的机器,开始出现各种错误。它维护着的那片时空,也就一个个莫名其妙起来了。譬如说这次,由于什么引力系数一类东西出了错,泰山竟也成了机器的一部分,用它周围的树和石不断地运算着世界的秘密,而天竟成了世界的界限,一旦有人突破了极限,世界就崩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