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們中進公司早的人早早的就已經買到商品房了。
公司里還有老九廠的員工, 午休的時候拿當初揮著起子敲領導門的員工當笑話說。
只有助理小雪笑不出來。
她的家裡就是條件很一般的工人家庭, 比上不足, 比下有餘。
家裡倒數第二新的電器是父親工廠十年前發的員工福利——電風扇。
最新的電器就是小雪在工作以後,在安夏的勸說下買的。
現在她家住的是公租房,與後世的政府公租房不一樣,是廠里的公租房, 每個月給廠里十幾二十幾塊錢的租金,從工資里扣。
可是現在人人都在傳那個房改意見, 都說以後不會有這麼便宜的公租房了,要麼買下來, 要麼別人把房買了, 全家滾出去睡大馬路。
小雪非常的焦慮,她的媽媽剛40多歲,就已經被內部優化沒有工作了, 天天在家裡唉聲嘆氣, 說自己是個廢物。
「這是上一個版的,我要的是昨天開會討論後修改的新版本。」安夏指著文件說。
小雪一驚, 低頭一看發現確實弄錯了, 列印的時候沒注意看文件名:「對不起, 我馬上重打。」
安夏打量著她的臉:「你怎麼了?最近有點魂不守舍, 談戀愛啦?」
小雪低著頭,結結巴巴地問:「沒什麼……安總,牡丹廠,或者明光文具那邊,需要鉗工嗎?」
「鉗工?是八級鉗工嗎?」這是安夏對各種機械工種的印象,就如同知乎微博人均985211一樣,感覺八級鉗工應該是個標配。
小雪漲紅了臉,搖頭:「不是,是四級鉗工,在工廠里干一輩子了,現在才45歲,不知道幹什麼好。」
四級鉗工也就是中級水平,幹了七年就能考,指點指點新人還是可以的,成為一個項目組的大拿還遠遠不夠。
何況紡織廠和文具廠也確實不需要鉗工這個崗位。
「你們有問過其他機械廠嗎?」
小雪低下頭:「都問過了,現在都在開源節流,優化崗位,只有往外攆人,沒有再往裡招的。」
「現在形式不好,實在沒有辦法。那她有沒有什麼別的才能,比如織個毛衣,做個家具手工什麼的,上次不是李工的媽媽做了一套鉤針小墊子,還被外國人看中了嗎?」
「她不會……」小雪聲音變低了。
安夏想了想:「那她會寫東西嗎?中國貨上面好多賣家都沒什麼文化水平,商品描述就寫一行「布鞋,什麼顏色都有,什麼尺碼都有」,讓人完全沒有購買的ꁘꁘ,我正好想找個人來做收費文案,描述描述這個布鞋是多少個人手工納底,是民族文化的結晶,最好再編個小故事……這種可以嗎?」
六七十年代還是有不少文藝女青年的,很多工廠里的女工也愛看看詩集,安夏覺得這個要求不算刁難。
「她也不會。」說到這裡,小雪自己都覺得好慚愧,怎麼自己媽媽這個不會,那個也不會,就連本職工作的鉗工也不是最出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