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夏甚至聽到流水線上有人在說:「剛才我放在這的一筐零件呢?」
「不知道。」
「沒看到。」
「別找了,再去領唄。」
她的目光追著那個工人的身影,看著他去了倉庫,庫管人員沒看任何單據,在忙自己的事,讓工人自己進去搬。
工人搬了一筐出來,沒有做任何登記,就走了。
紫金的重要零件,入庫時必掃碼,每到一個環節也必掃碼。
進了多少貨,這些貨都用在了哪批設備上,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萬一哪批零件本身有問題,想召回設備,也知道應該召回什麼批次的東西。
就算是螺絲這種不值錢的小玩意兒,用的時候隨便用,可領的時候也得登個記啊。
安夏提出她的疑問,姚廠長認為安夏在杞人憂天:「沒事,我們廠開辦五年了,從來沒出過任何事。再說,汽車都發明一百多年了,還能有什麼事。」
對姚廠長的想法,安夏嘆為觀止,就連大型車企都不敢保證自家的車沒有任何問題,他居然如此自信。
安夏又問:「可是你們不記錄的話,工人就這麼隨便拿零件,怎麼統計損耗呢?」
姚廠長覺得安夏的問題很傻:「多少零件進廠,多少成品下線,中間缺少的部分,不就是損耗嗎。」
噫,城裡人真奇怪,簡單的加減法都不會。
安夏好奇:「你們廠沒有人偷拿零件嗎?」
姚廠長更奇怪了:「偷拿零件幹什麼?」
「可以賣廢鐵吧。」安夏已經無力吐槽,沒見過這麼管工廠的,塔寨的管理都比這嚴格。
姚廠長哈哈一笑:「那才能偷幾個啊,得攢多久才能湊夠一頓飯錢?安總,要給工人足夠的信任,他們才會好好幹活。不是有句話嘛,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安夏:「……」
完全沒有自主研發,也不存在什麼風洞試驗,甚至連售後服務都沒有。
姚廠長造車的思路,跟以前人自己攢礦石收音機的思路一樣:給你捏個能用的就行啦,不響了,你自己拍拍打打不就好了嗎,這麼便宜,差不多得了,你還想幹嘛。
現在,她確定,「長劍」能活到現在,真的完全是靠時代賦予的紅利,這廠根本就是風口上的豬,完全靠著運氣好,才能起飛。
不過,等退潮之後,就能看見誰在裸泳了。
安夏沒有再對姚廠長抱有任何的期望,今年國家對汽車工業進行了規範,像這種亂七八糟的小廠,最多再活三年。
她找了個理由,婉拒了姚廠長想要跟紫金一起再走318的夢想。
姚廠長挺敏感,問安夏:「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們農民?覺得跟我們廠合作,不像跟大公司合作那樣有面子?」
安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