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怕什麼,她才不怕。那個男人活著的時候,在她面前就唯唯諾諾,她說一不敢二,死後都爛成泥巴了,更不怕了。
「你知道什麼,我親眼看見他們又摟又抱又親的,可不要臉了!」
周圍的人群明顯不相信她了,李翠的人品磨掉他人的最後一點信任,沒人願意再相信她的話。
陳明輝冷冷地道:「戶口本呢,拿出來,現在咱們就去派出所過戶。」
「哼,拿就拿,當錢宇是香餑餑,誰還願意要他怎地!」
錢宇抱著一個大塑料的行李袋子,出來就聽見李翠這麼說,本就不抱期望的心徹底涼透了。
忽然手上一暖,是陳明輝握住了他的手,另一隻手拎過並不重的行李抗在肩膀上。
兩個人把行李送到陳明輝家才和李翠一起去了派出所。派出所的人看見遷戶籍的竟是兩個孩子。
叫錢宇的這個要把年紀改大,單獨分出來一個戶籍。
「這不是胡鬧嗎!」老警察道:「兩個這么小的孩子怎麼過日子,你這當媽媽的怎麼回事?」
陳明輝馬上道:「伯伯,不是的,戶口分出來是因為要當兵用。是啟叔叔讓我來找你的,我和他兒子啟明是同學。」八十年代戶籍管理不嚴格,為了當兵改戶籍的比比皆是,派出所里常辦這種事。
「對對對。」李翠附和道。她大抵還有些許羞恥心,沒光明正大到處宣揚過繼出去個兒子。
老警察知道啟父,又想起早些時候他確實拿了一個戶口本過來改年紀,正是陳明輝這個名字,想了想,最後還是給改了年紀,分了戶。
看著戶口簿上孤零零的名字,錢宇心臟猛地蜷縮一下,似被拋棄的幼崽,對未來有些惶恐有些不安。
突然間,手心一暖,錢宇低下頭,看見自己不知何時無意識攥起的拳頭被大了一圈也黑了數度的另一手掌包住。
「你還有我,小宇。」那人輕輕道。
就是這麼輕飄飄的簡單的一句話,瞬間就定了錢宇的心。
幸好,他並不是沒人要,幸好,他還在他身邊。錢宇手上更加用力地回握回去。
出了派出所,陳明輝拉著錢宇的手和李翠分道揚鑣。走了兩步,錢宇忽然停了下來,回頭就看見那個最近一個月對他非打即罵的女人,快快樂樂揚著手裡的戶口簿,拍拍打打哼著歌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突然頭被搬正,對上陳明輝還帶著稚嫩的少年臉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