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晉為看著她,像是被她眼裡清澈的光刺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單手開了一罐啤酒,看著氣泡湧出。也不知是不是提前搖晃過,氣泡涌了很久也沒見暫停,甚至漫過他拉開啤酒的食指指尖。
他微微皺眉,心底逐漸生起一股煩躁來。
可他分不清這股煩躁到底是因何而來。
是因為酒弄髒了手指,還是因為江會會的那些話。
按照常規思維,周宴禮說的那些話的確荒謬的不像真的。
可白紙黑字的數據讓這一切變得解釋不通。
所以,六年後的江會會的確會像周宴禮說的那樣,受盡病痛的折磨之後,最終死於肺癌。
他喝了一口啤酒:「不是人人都有你這個思想覺悟的。」
她愣住:「什麼?」
周晉為將話說的更加淺顯易懂:「或許和死亡相比,留下來的人反而更痛苦。」
江會會看著他的側臉,他的輪廓線條流暢又鋒利,所以才會給人一種極難接近的距離感。
老師之前說過,他父親的身份很不簡單,可多餘的,也沒說別的。
江會會只知道,他們來了平江之後,這裡的發展和經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往前推動。
每天下樓都能聽見那些鄰居阿姨叔叔們聚在一起,大肆討論哪個小區又拆遷了,哪裡又在搞開發。
前幾年還烏煙瘴氣的地方,現在到處都圍起了綠色的擋布,裡面則是建築工地。
過不了幾年,一座座高樓勢必會在這裡拔地而起。
並且,在不久後周晉為會離開,周宴禮也會離開。
他們不屬於這裡。江會會是知道的。
他們身上沒有小地方的市井和市儈,他們坦蕩又磊落,不會因為搬到這種地方而窘迫。
因為他們接受過最頂級的教育,見識過更遼闊的世界,比起金錢,他們的思想更富饒。
這些,是江會會永遠都無法企及的。
他們總有一天會離開,離開這個地方,離開她身邊。
她感覺這短暫的一個月就像是一場夢一樣。
像賣火柴的小女孩在那個冬夜被凍死前,所做的一個美妙的夢。
她夢到了烤雞,夢到了溫暖的屋子,也夢到了愛她的外婆。
而她呢,這一切會不會也是在她做的曇花一現的夢。
總是被欺負,總是被忽略,長期在缺乏愛的家庭中長大,她成了一個怯弱膽小的人。
就連生日許願,她按照媽媽在旁邊的囑咐,原話複述一遍:「考個好大學,賺很多很多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