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接過羅佳桐遞過來的瓜子,她現在已經很完滿了,如果宋曄再爭氣一點,她就是真正的人生贏家。
……
「你覺得我對你如何?」方廉新問。
「老師將我撿回來,對我有收留之恩,您一直對我悉心教導,對我有培育之恩,後送我去香江,有再造之恩,給我打點行囊,贈予金條,有對我資助之恩,老師對我恩如泰山,是無法報答的大恩。」
青年嗓音輕緩,眼眸黑而沉靜, 猶如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不見侷促,只有微微垂下的睫毛泄出心底的一絲情緒。
方廉新笑了笑,目光卻沒有半分情緒:「說恩情太過了,但我自認為對你還算不錯,我並不求你報答,當初做這些的時候,也是一心為你打算,就算沒有棠棠,你若是想來香江,我也會想辦法幫你。」
宋曄沒說話,等著方廉新的未盡之意。
方廉新的聲音徐徐響起:「這世上萬沒有做了好事還被人掏家的道理,我不求你對我如何,只求你以後不要再來騷擾棠棠。」
宋曄倏然抬起眼,目光忡怔。
方廉新目光平靜,心下翻江倒海,他就算以前看不明白,現在也看出了兩人的關係不簡單,自己的閨女自己清楚。這麼多年真是一點都沒變,以前是石敬塵,現在是宋曄,她的表現都是一個樣。
老伴兒在沒來香江之前就和他說過,棠棠的反應不對,正常聽到宋曄以前的事跡,她就算是不憤怒,也應該是驚訝的,但棠棠的第一反應就是給宋曄找補,這很不對。
這很像小時候的棠棠,敬塵哥哥做什麼都是對的,喜歡上誰,誰就是天,誰就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我……」一向從容平靜的宋曄,突然口齒艱難起來,「對不起,老師……」
「我在內地剛剛大病了一場,」方廉新不急不緩地說道,「我這把老骨頭不利索了,高血壓,骨質疏鬆,小毛病一堆,你說如果一會兒我再次發病,那棠棠……」
宋曄愕然地凝望著他。
如果方廉新氣得發病,那麼林薇……
那個結果,還真的很好想像。
方廉新放下手杖,拿起手邊的茶,卻沒有喝,手很鬆,仿佛隨時能跌落至地上:「手段誰都會用,善良的人不是蠢,而是他們真心想要幫助別人,相信對方是真的遇到了難解的困苦,利用這樣的善心,去為自己牟利,就憑這一點,你就沒有資格站在她的身邊。」
宋曄定定地看著方廉新,那素來高雅而沉靜的眼,此刻帶著幾分微微的哀慟。
無從辯駁。
第一次,他第一次在老師身上看到這樣的絕情模樣,沒有從前的和藹親和,那個心無城府,坦率而直接的中年人遺失在了記憶里,似乎再也不會對他迴轉。
就像溫順的山羊突然亮出自己尖銳的蹄子,劃破餓狼的喉嚨,一擊致命。
不知過了多久,宋曄笑了笑,眉目平和:「阿薇有些地方和您很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