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祀希生在一个山村里。很落后的那种山村,土地贫瘠没什么拿的出手的特产,山路泥泞又狭窄,一到雨天就泥石流,村里能走的都走了,走不了的靠着村上的补贴生活。补贴的钱很少,吃不饱,也饿不死,可若是要再想添点其他的家用却是万万不能了。
项祀希的父亲一心想通过学习改变命运。倒也不负众望考上了大学,想当初也是村长亲自送上火车的,谁知在学校里看上个官小姐,想攀高枝不成,却被姑娘的家人知道,找人教训了一顿,废了半条腿又落魄的回到了这个山村里。
哪怕是这个穷山村,也是分阶级的。谁家的田地大,谁家的人口多,谁家的亲戚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那就是有了靠山。偏偏他家是这个村子的外来户,哪个都不占,连“大学生”这个他引以为傲的身份都被村里人当成笑话。
村长见他可怜,让他在希望学校里教书。谁知他这条腿,没钱医治,一年不如一年,最后连教书这个工作都做不了了。
即使这样也一点没放弃改变命运的愿望,只是把这个希望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项祀希——单从这名字上就能知道,他父亲对他寄予了多大的期望。他就是背负着这样的期望长大的。村里的孩子没什么学前教育可言,四五岁的孩子都在村口和尿泥的时候,项祀希被他爹监督着写字,认数,背唐诗,背乘法口诀。那时他都不懂这些诗是个什么意思,可还是听话的倒背如流。九年义务是在离村子二里地的希望工程学校完成的,加上邻村的孩子一个学校大概一百来个学生。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来这里支教的大学生,来的时候总会带上新衣服,新的书本铅笔,还有一些他都没见过的好吃的。第一次支教的老师问起他的理想时,他怯生生的回答“我以后也想当个大学生”。他希望自己也能像来支教的大学生一样,活的肆意张扬。
大学生换了一波又一波,常驻的老师却只有两人,一个是邻村的村干部,也是校长,一教就是几十年。还有一个老师大概三十出头,留着及肩的长发的,头发有点自然卷,有时会扎个小辫,老师名叫李清明。
这名字上口,也好记。项祀希脱口而出“清明时节雨纷纷”老师为此还夸奖了他。使他有些许成就感,也因此喜欢亲近这个老师。
每到课间的时候,李老师会抱着一把木吉他唱歌。项祀希每次都会和同学一起围着他,听他唱歌、弹吉他。和村里的山歌不同,那种旋律一听就是城里的调子,洋气。听得多了项祀希也会唱几段,放学的时候哼着回家。老师说他是个没有家的诗人,四处流浪,因为这里的学生都太可爱了,所以留在这里。等到有一天他们都毕业考上大学了,或者有更好的老师来,或许他就离开继续流浪去了。
慢慢的,一起上学的同学一个一个的离开了。有的娶了媳妇,有的成了别人的媳妇,有的早早去了城里打工,到了初二班里就剩下了十来人。老师依旧弹着木吉他,只是不唱歌了,叮叮咚咚的弹着好听的曲子。项祀希不懂音乐,却觉得老师的曲子深情又温柔,木吉他清脆的音色就像滴入深潭的山泉,闭上眼仿佛能看见满山的野花,有春风拂面,花香袭人,眼前人含情脉脉的微笑……陪伴他度过了单调又紧张的学生时代。
一年后,项祀希考上了镇上的一所重点高中。作为优秀贫困生免费上学,还提供住宿。寒假回来的时候才知道李老师不在了。村里老人说,老师是买教材回来时乘坐的拖拉机翻了,连人带车一起坠下山,尸体都没捞回来,只有几本被泡坏了的课本。
村里后来在老师坠下的山崖上立了块墓碑,纪念这个在他们这穷山僻壤里一待十几年的老师。
